徐知府当夜就让人把小冯氏收押了。
尚修文跪在堂屋地上迟迟没起来,脊背挺着,但肩膀在抖。
"大人,我爹的案子能翻吗?"
"本府既然接了,就会查到底。"徐知府看了他一眼,"你爹在牢里的事,周德茂脱不了干系。小冯氏供出来的东西,本府会一一核实。你放心。"
尚修文点了点头,喉头哽了一下。
冯氏被海氏搀回了侧间,一路上没说话,只是流眼泪。秦诗跟进去看了一眼,给她把了脉——假死药的效果已经过了,脉象比前几天好了一些,但还是虚得厉害。
"先别哭了,"秦诗收回手,"你身体撑不住,歇着吧。"
冯氏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"我二十年的姐妹……她恨了我二十年……我一点都没看出来……"
秦诗没接话。这种事她没什么可说的,人心里的毒比药里的曼陀罗还难解。
——
第二天,徐知府在府衙升堂。
堂上规矩森严,惊堂木一拍,两列衙役肃立,旁听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张半仙混在人群里,伸着脖子往堂上看,被衙役瞪了一眼,赶紧缩回去。
周德茂被押上来的时候脸灰白如纸,官袍早扒了,穿着囚服跪在堂下。
"周德茂,本府再问你一次——尚家瓷器案,圣旨从何而来?"
"我……"
"小冯氏已经招了。"徐知府把供词往堂下一掷,白纸黑字,画了押的,"伪造圣旨、构陷皇商、收受贿赂、残害人命——哪一条你跑得掉?"
周德茂的眼珠子骨碌碌转,还在想怎么狡辩。但供词摆在那儿,小冯氏画了押,张大夫也画了押——曼陀罗是他按小冯氏的意思掺进药里的,他不敢不认。
"本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认还是不认?"
周德茂撑不住了,一个头磕下去,嚎啕大哭:"大人饶命……我认……我认……"
惊堂木又一拍,震得堂上烛火摇曳。
"尚家冤案,查实昭雪。周德茂革职下狱,听候刑部发落。小冯氏与张大夫另案审理,依律严惩。"
堂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嗡地一声议论开了。张半仙在人群里长出一口气,心说师父这回可真是干了票大的。
——
散堂之后,冯氏是被海氏搀着来的。她病了两个月,腿软得站不住,但硬撑着走到秦诗面前,扑通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"秦姑娘……尚家上下,感激不尽……"
秦诗弯腰去扶,没扶起来——冯氏不肯起,又磕了一个头。鬓发散乱,肩头微颤,泪无声地流。
"别跪了,你病还没好,跪什么跪。"秦诗的声音有点别扭。
冯氏这才被海氏扶起来,攥着秦诗的手不肯松。尚修文站在一旁,搀着母亲,下颌绷紧,眼眶通红却没再掉泪。
府衙门口,夜风吹着灯笼晃晃悠悠。小冯氏被衙役押着从侧门经过,挣扎着喊了一声"姐姐——"。
冯氏没回头。
尚修文也没动,只是把母亲扶稳了,目送小冯氏被拖走。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,少年脸上褪了稚气,沉甸甸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