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结了,周德茂下了狱,小冯氏和张大夫等着秋后问刑。尚家的田产和宅子府衙已经下令发还,冯氏的药也换了方子,人一天比一天清醒。
秦诗本来想走的,但冯氏死活不让,说还有东西要给她。
"你别给我东西了——"秦诗一听这话就头疼。
"不是什么值钱的,就是一点心意……"
冯氏让海氏把东西搬进来的时候,秦诗就知道自己又被骗了。
两个大包袱,一个匣子,还有一叠文书。包袱打开,里头是银票,一叠一叠捆得齐齐整整。匣子里是田契地契,加起来有好几百亩。
秦诗看了一眼,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:"你干什么?"
"这是尚家的一点心意——"
"不用不用不用,"秦诗连连摆手往后退,"案子是我查的,药是我换的,那是我该干的活儿,你给个诊金就行——这些你拿回去!"
冯氏摇头:"秦姑娘,你救的不只是我一个人,是尚家满门——"
"那也不用这么多!"
尚修文从旁边插话:"秦姑娘,银票一共三千两,田契是城外三百亩水田——"
"三千两?!"秦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"你当我是打劫的?"
她往后退,尚修文往前递,两个人在堂屋里推来搡去。谢景靠在门框上看热闹,嘴角翘着,也不帮忙。
"我真不要——"
"求您收下——"
"你奶奶的,你再塞我翻脸了啊——"
冯氏忽然红了眼眶,声音哽住了:"秦姑娘,你要是不收,我这心里过不去……"
秦诗最怕这个。手一松,那叠银票就被塞进了怀里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厚厚一沓,沉甸甸的。
"……太多了。"她的声音虚了。
冯氏抹了把泪,硬是让海氏把东西全留下了,带着尚修文告辞走了。临走前尚修文又回过头来,认认真真作了个揖。
"秦姑娘,官窑令符的事……我娘说她会慢慢想起来,到时候一定告知。"
秦诗点了点头:"不急,先把身体养好。"
——
人走了,堂屋空了。
秦诗坐在椅子上,低头盯着手里的银票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。三千两。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"够你躺平几辈子了。"谢景走过来,瞅了一眼。
"你少说风凉话。"秦诗把银票往他怀里一塞,"拿着。"
谢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票,又看了看她,笑了:"给我的?"
"替我拿着!又不是给你!"秦诗站起来往外走,脸涨得通红,"走了,回家。"
谢景跟上来,两个人出了尚家宅子,上了马车。车厢里点着盏灯笼,暖光浮浮沉沉的。秦诗靠着车壁,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,忽然弯了弯嘴角。
谢景把银票整整齐齐码好搁进褡裢里,看了她一眼:"笑了?"
"没有。"
"笑了。"
"你眼花。"
马车晃晃悠悠地上了官道,往花神镇去。灯笼的暖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谢景没再说话,只是把褡裢往她那边推了推——钱在这儿,踏实着呢。
秦诗瞥了一眼,没推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