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家的案子结了之后,秦诗和谢景回了花神镇。
走之前秦诗交代过张半仙——荷黛的尸骨还供在卜宗堂里,超度做了七天,但最后一天她总觉得不对劲,香火的烟走得不正,像有什么东西压着。她让张半仙盯着,别出岔子。
张半仙答应得好好的。
秦诗前脚走,他后脚就觉得这事不能拖。师父说了,超度不彻底会出问题,那他就再催一催,争取把荷黛的魂彻底送走,等师父回来也好有个交代。
他盘腿坐在蒲团上,从早上念到了天黑。供桌上摆着黄符裹着的尸骨包,香火点着,铜铃挂着,四角压了镇煞符。他嘴里念着经,额上冒了一层细汗,气越喘越粗。
念到黄昏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是后脖颈发凉,像有人在背后吹气。他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——堂里就他一个人,门窗都关着,没风。但香火暗了,原本直直往上走的烟歪了,朝供桌的方向飘。
他又看了一眼尸骨包。
没动。
他揉了揉眼睛,觉得自己是坐太久了眼花。喝了口水,接着念。
刚念了两句,余光瞥见黄符的边角翘了一下。
他停住嘴,死死盯着那个包。过了好几息,什么都没发生。他松了口气,刚要接着念——
"咔哒"。
像指节弯曲的声响。
张半仙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他盯着尸骨包,看见黄符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先是鼓了一下,又鼓了一下,然后符纸"嘶啦"一声裂开了。
一截指骨从裂口里伸出来。
张半仙的脑子嗡了一下。他眼睁睁看着那截指骨弯了弯,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,整只手骨从符纸里钻出来,撑着桌面往上立。
"你奶奶的——"
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法器架。铜铃哗啦啦滚了一地,桃木剑倒在脚边。供桌上的尸骨已经不是散碎的骨头了——它们在拼接,一根接一根,像被看不见的线提着,骷髅头、脊椎、肋骨、四肢,咔哒咔哒地扣在一起。
完整的人形骨架立在供桌上,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他。
张半仙的手在抖,但他还是抓起了桃木剑。他咬破舌尖,把血喷在剑身上,剑面浮起一层淡黄的光。
"太上敕令——"
一剑刺过去。剑尖戳在骷髅的肋骨上,符光闪了一下,腾起一缕青烟,然后——没了。骨头纹丝不动。
他又念了一遍咒,连踏三步罡,把镇煞符拍上去。符纸贴在骷髅胸口,烧了一半就灭了。
"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"
骷髅歪了歪头,指骨缓缓张开,关节摩擦的声响刺耳得很。然后它动了——白影一闪,骨掌直直抓向他的肩膀。
张半仙本能地举剑格挡,骨头撞在桃木剑上,剑身咔嚓裂了。第二下紧跟着来,骨掌贯穿了他的左肩胛。
"啊——"
鲜血喷出来,溅在道袍上、符纸上、地面上。张半仙惨叫着跌倒,桃木剑脱了手。他捂着肩膀往后爬,血从指缝里往外涌,疼得眼前发黑。
骷髅没有继续追,只是站在原地,空洞的眼眶盯着他。
张半仙靠在墙上,脸色惨白,喘得像破风箱。他伸手去够腰间的镇魂符,手指抖得拿不住,符纸从指尖滑落。
"荷黛……是你吗……"他的声音又虚又哑,"你到底要干什么……"
骷髅侧了侧头,似乎在听什么。
然后堂里的蜡烛全灭了。
黑暗中只剩下风啸声和血滴在地上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