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半仙觉得自己快死了。
左肩的血还在流,道袍湿透了一大片,粘在皮肤上又冷又腻。他缩在墙角,右手死死按着伤口,但根本按不住。整个左半边身子又麻又疼,像被火烧又被冰冻。
骷髅站在堂中央没动,但他不敢动弹。他听见了——很轻很轻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又像就在耳朵边上。
是笛声。
那调子古怪得很,不是正经曲子,断断续续的,但每一次笛音响起来,骷髅的骨头就跟着震一下。他之前没注意到,现在血淌了一地、堂里灭了灯、什么法器都不管用了,他反而把那笛声听得清清楚楚。
有人在外面吹笛子。骷髅是跟着笛声动的。
他张嘴想喊,喉咙里挤不出声,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呜咽。又去摸镇魂符,指尖碰到了符纸的边角,但手指使不上劲,拿不起来。
笛声又响了一截,骷髅又动了。
骨掌挥过来,拍在他身前的墙上,砖石崩了一块,碎石划过他的脸。他缩着身子往后躲,骨节咔哒咔哒地响,骷髅又逼近了一步。
"师父……"他不知道自己喊出声了没有,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,"师父——"
——
秦诗是被疼醒的。
胸口一阵刺痛,像被针扎了似的。她猛地坐起来,伸手往衣领里一摸——护身符碎了。那枚她亲手炼的、给张半仙戴在身上的保命符,裂成了两半。
碎符的瞬间她感应到了——卜宗堂方向涌过来的阴气,浓得发黑。
"半仙出事了。"
谢景在旁边的榻上已经坐起来了,没多问,起来拿了外衣披上,从墙上摘下短刃别在腰后。
"走。"
两人出了门。街上黑漆漆的,秦诗跑在前面,铜钱剑攥在手里,剑身上的铜钱撞出细碎的声响。谢景跟在后面,脚步又快又稳,一声不出。
卜宗堂在巷子深处,门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子腥甜的味道——是血。
秦诗一脚踹开了门。
堂里的景象让她愣了半息——满地狼藉,法器架倒了,铜铃滚得到处都是,符纸糊着血脚印,供桌翻了,香灰洒了一地。
张半仙缩在墙角,道袍染了大半边红,脸色白得像纸,眼眶通红,嘴角还挂着血。
骷髅正站在他面前,骨掌抬起来,蓄着力,准备拍下去。
"你他妈的——"
秦诗的铜钱剑劈了过去。剑锋斩在骷髅的手臂骨上,咔嚓一声,前臂骨断裂掉落。骷髅的动作顿了一下,空洞的眼眶转向秦诗。
秦诗没给它喘息的机会,左手掐诀,右手挥剑,剑身上的铜钱嗡嗡震响,符光沿着剑刃亮起来。她一剑斩向骷髅的脊椎,骨头断裂的声响在堂里回荡。
骷髅的下半身塌了,但上半身还在动,肋骨一张一合,像是在咬什么。
这时候笛声又响了。
秦诗的瞳孔一缩——她听见了,从堂外传来的,断断续续的调子,每一次笛音响起,骷髅的动作就快一分。
"谢景——笛声!"
谢景已经在门口了。他循着声音闪身掠出去,身形快得像一道黑影。秦诗没空看他,骷髅的上半身正朝她扑过来。她侧身避开,反手一剑刺穿骷髅的肋骨,剑尖挑着一根骨头甩到墙角。
堂外传来一声闷响,然后笛声停了。
骷髅僵住了。所有动作在笛声消失的瞬间凝固,骨节不再咔哒,眼眶里的幽光忽明忽暗。
秦诗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,咬破指尖抹了血,贴在骷髅的眉心骨上。
"镇!"
符纸腾起火焰,沿着骨架一路烧下去。骨头在火里噼啪作响,幽光散了,碎骨轰然坍塌,化成一堆灰烬飘散在堂中。
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,呛得人眼疼。
秦诗收了剑,走到张半仙面前蹲下来。他靠在墙上,眼神涣散,左肩的伤还在渗血,人已经没力气喊疼了。
"还能说话吗?"
张半仙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又虚又哑:"师父……你来了……"
话没说完,眼眶一红,哽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