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蹲在地上查看张半仙的伤口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骨掌贯穿了左肩胛，前面的口子小，后面的大，道袍和皮肉粘在一起，血还在往外渗。她从袖子里撕了条布，叠成垫子按在伤口上，用力压住。
"嘶——"张半仙疼得直抽气，"师父你轻点……"
"轻点你就流死了。"秦诗的语气硬邦邦的，但手底下动作稳，"骨头没碎，算你命大。"
她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："谢景。"
谢景从门外进来，身上沾了点露水，短刃已经收了。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骨和灰烬，又看了一眼墙角狼狈的张半仙，没说话。
"外头那个人呢？"秦诗问。
"跑了。追了一段没追上，地上掉了这个。"
他摊开手掌，掌心里躺着一支笛子。笛身乌黑，材质看不出是什么，但握在手里有一股阴冷的感觉，像握着一块冰。
秦诗接过来翻看了两眼，脸色变了。
"御魂鬼笛。"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张半仙撑着墙坐起来一点："什么笛？"
秦诗没答他。她把笛子放在桌上，用符纸裹了三层，又在四周压了镇煞符。做完这些才转过身来，目光扫过张半仙的伤，又扫过地上那堆碎骨灰烬。
"我先问你——荷黛的尸骨为什么会在堂里自己动了？"
"我……我寻思着超度做了七天还没彻底，就想着再催一催——"
"谁让你自己施法的？"秦诗的声音陡然拔高，"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？盯着，别出岔子。你倒好，自己催上了？你那点道行你自己不知道？"
张半仙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吭声了。他知道自己理亏，又疼又怕又委屈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硬是没敢掉下来。
秦诗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火气压下去："先说正事。你施法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？"
张半仙想了想："有……有笛声。断断续续的，我一开始没注意，后来才发现那骷髅是跟着笛声动的——"
"笛声从哪儿来的？"
"外面……应该是堂外头……"
秦诗看了谢景一眼。谢景靠在门框上，双臂抱怀，自打进门就没怎么说话。他的眼神很沉，像在想什么事。
"你追的那个人，看清了没有？"秦诗问他。
"没看清，身形很瘦，速度很快。"谢景顿了一下，"但笛声的路数我认得。"
秦诗的眉心跳了一下："什么路数？"
谢景没直接回答，只是看了一眼桌上被符纸裹着的笛子，又看了一眼她。
"跟当年那件事里的调子一样。"
堂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张半仙不知道他们说的"当年那件事"是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骤然绷紧的东西——师父的手攥成了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"你是说，那个吹笛子的人用的是邪术？"秦诗的声音沉下来。
"不只是邪术。"谢景走到桌边，伸手碰了碰符纸的边角，"御魂鬼笛能控尸、驭鬼、拘魂，笛声一起，方圆百步之内的亡魂都要听它调遣。荷黛的尸骨为什么能自主成形？不是她自己要动的，是被人用笛声逼起来的。"
"那笛子你怎么认得？"
谢景没回答。他站直了身子，目光落在那支乌黑的笛子上。
"御魂鬼笛是禁术，三十年前就被毁了。"他的声音很轻，"除非——当年毁的不是真品。"
秦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张半仙——这小子靠在墙上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，伤口还渗着血，再拖下去要出大事。
"先回去治伤。"她站起来，扶住张半仙的右臂，"笛子的事回头再说。"
张半仙哼哼唧唧地被架起来，路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满堂狼藉，打了个哆嗦。
"师父，荷黛她……"
"碎了，烧了，不碍事了。"秦诗的语气硬邦邦的，但扶着他的手没松劲，"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儿，我怎么交代？"
"我哪知道那玩意儿会自己动啊……"张半仙的声音越来越虚，"师父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……"
"你最好记住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