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半仙的伤口包扎好了,人被塞进了被窝里,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喊疼。秦诗没理他,从里屋出来,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狼藉发呆。
堂里的血迹还没擦,碎骨的灰烬混着香灰,踩上去沙沙响。她弯腰捡起一张烧了一半的镇煞符翻过来看——符面上的朱砂纹路完好,没画错,但符力就是没起作用。
不是符的问题,是有东西压着。笛声。
她拿着那张残符站了好一会儿,忽然转身回了自己屋,翻箱倒柜地找东西。
前阵子从尚家回来之后,她整理过一遍家当。当时就觉着不对——箱子里的东西少了。一把阴气匕首,是她早年炼来防身的;一支凤凰金簪,是师娘留给她的遗物。她一开始以为自己收东西时记岔了地方,翻了两遍没翻到,又忙着尚家的案子,就搁下了。
现在御魂鬼笛又冒出来了。
三样东西,样样跟玄门有关,样样跟她有关。
她把残符攥在手里,眉头拧得死紧。
——
她没叫谢景,一个人出了院门。
夜风凉飕飕的,巷子里黑得很,月亮从云缝里漏了点光出来,照不了多远。秦诗顺着卜宗堂后面的巷子走,想找找吹笛人待过的痕迹。笛声是从堂外传进来的,那人一定在附近待过。
她绕着卜宗堂转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。巷子四通八达,墙根底下堆着杂物,看不出异样。
转到后面竹林边上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竹林离卜宗堂不远,中间隔一道矮墙,竹子密密匝匝的,风一吹沙沙响,跟那晚张半仙描述的笛声一个调子。她钻进去搜了一圈,落叶很厚,看不出脚印。
"找什么?"
谢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秦诗回头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,身上还是那件黑衣,脚步声一点没有。
"你跟了我多久了?"
"从你出门起。"谢景的语气很淡,没解释也没道歉。
秦诗没跟他计较,指了指竹林:"帮我找找,看有没有人待过的痕迹。笛声是从这个方向传进卜宗堂的,吹笛的人应该在这儿站过。"
两个人分头搜。谢景往竹林深处走,秦诗沿着边缘找。
搜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谢景那边出声了:"过来。"
秦诗走过去,看见他蹲在一丛竹子底下,手拨开落叶,露出一个浅浅的凹坑。坑不大,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坐着,周围的竹叶被压平了,泥上有膝盖跪过的印子。
"坐了不短的时间。"谢景指了指地上的泥,"潮的,但没完全干,应该是那晚留下的。"
秦诗蹲下来细看。坑边有一小截断了的竹屑,像被人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的。还有——她伸手从泥里捻起一小片东西,凑近了看。
是布料的碎屑,黑色的,很细,但质地不普通,摸上去滑溜溜的,像绸缎,但又比绸缎厚实。
她站起来,把那片布屑举到月光底下看了两眼,然后看向谢景:"你认得这料子吗?"
谢景接过去摸了一下,没说话。但秦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布屑边缘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"三样东西了。"秦诗把布屑收进袖子里,声音压得很低,"阴气匕首丢了,凤凰金簪丢了,御魂鬼笛出现在我卜宗堂门口。匕首和金簪是偷的,笛子是送来试我的——你说巧不巧?"
谢景把布屑递回来:"不巧。"
"当然不巧。"秦诗回头望了一眼竹林的深处,"有人在布网。笛声是试探,看我有多少斤两,看卜宗堂的防线在哪儿。"
她转过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,没回头。
"谢景,那晚你追人的时候,是故意放走的,还是真追不上?"
身后安静了两息。
"真追不上。"谢景的声音没有起伏,"那人的轻功路数我认不出来。"
秦诗没再问,继续往回走。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隔着两步的距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