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卜宗堂,秦诗没去睡。
她把堂里的血迹擦了,灰烬扫了,翻倒的法器架扶起来,铜铃一个个挂回去。张半仙在里屋听见动静,喊了一声"师父",秦诗应了一声,没进去。
她需要重新设坛。
荷黛的尸骨虽然烧了,但魂魄还没走干净——之前七天的超度被笛声搅了,等于半途而废。魂魄散不出去,留在堂里就是隐患,下次再有人拿笛子催,出什么乱子都不好说。
她从柜子里翻出镇魂符和安魂香,在供桌上重新摆好。香点上了,符贴了,她盘腿坐在蒲团上,闭目凝神。
张半仙一瘸一拐地出来了:"师父,我帮你——"
"不用。"秦诗没睁眼,"你回去躺着,你那肩膀再不养就废了。"
"可你一个人……"
"我说不用就是不用。"她的语气不重,但没得商量,"这是我惹出来的事,我自己收。"
张半仙站在门口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再说什么,回屋去了。经过院子的时候看了谢景一眼——谢景靠在廊下的柱子上,像是早就知道张半仙会被赶回来似的,连眼皮都没抬。
秦诗听见里屋的门关了,才睁开眼睛。
堂里只剩她一个人,烛火跳了两下,影子在墙上晃。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诵经。
——
谢景没进堂。
他站在院里的廊下,看着堂里跳动的烛光。秦诗设坛度魂,他帮不上忙,也不想插手。但他没走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,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猫踩在瓦片上。
谢景的眼睛动了动,没回头。
一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,无声落地,单膝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"少主。"
谢景没应声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"京里的信递了没有?"
"递了,三日前已入京,走的是暗线。"
"回信呢?"
"尚未收到。"
谢景沉默了一下,又问:"御魂鬼笛的事,谁跟你提的?"
黑影顿了一下:"属下……属下听闻少主今夜追击未果,随口一问——"
"随口?"谢景转过头,月光照着他的侧脸,眼神冷下来,"御魂鬼笛是禁术,三十年没人提起过。我今晚才追了那人回来,你从哪儿听说的?"
黑影的肩膀缩了一下,低下头不敢接话。
谢景盯着他看了两息,收回目光:"去查,御魂鬼笛是怎么流出来的。不要惊动任何人。"
"是。"
黑影消失在墙头,无声无息。
院里又安静了,只有堂里秦诗念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。谢景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到堂屋窗下,隔着窗纸看着里面。秦诗坐在蒲团上,背脊挺得笔直,烛光映着她的侧脸,专注而疲倦。
他看了很久,低声说了一句:"秦诗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"
没人回答。堂里的经声没断,她大概根本没听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