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闭关度魂,一弄就是三天。
头两天她几乎没出堂门,饿了就啃两口干饼,渴了就喝杯凉水。安魂香日夜点着,经文从头念到尾,再从尾念到头。荷黛的魂魄被笛声搅散了,聚不齐,她只能一点一点地安抚,比头回超度多费了三倍的功夫。
第三天夜里,最后一道安魂符烧尽,灰烬落在供桌上,没有异样。荷黛的魂走了,这回是真的走了。
秦诗收了功,靠在桌角上缓了好一会儿。腿麻得站不起来,眼前一阵一阵发黑。
——
第四天一大早,她推门出来。
脸色不好看,眼下泛青,头发乱糟糟的,道袍上还沾着前两天的血点子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廊下的石桌上搁着一碗茶,茶面上结了薄膜——不知道放了多久。
谢景从灶房那边过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两碗粥、两碟小菜。
"活了?"他把托盘搁在石桌上。
"少废话。"秦诗一屁股坐下来,端起粥碗就喝,烫得直吸气,但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。
谢景在对面坐下,拿了根筷子拨了拨咸萝卜,没动。
秦诗把一碗粥灌完了,把碗搁下来,长出一口气。
"张半仙呢?"
"在里屋睡着,昨晚换了一次药,伤口没发炎。"
"那就好。"秦诗拿手背擦了擦嘴,"这几天谁守的夜?"
"我。"
"你三天没睡?"
"睡了一个时辰。"谢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"够了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灶房的门吱呀一响,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端着木盆走出来,看见院里坐着两个人,赶紧低下头,把木盆里的水倒进墙根的排水沟里。
这是管娘子。秦诗去云阳城查尚家案子那阵子雇的,本地人,寡居多年,手脚麻利,话少。卜宗堂事多,张半仙又伤了,灶上没人管不行,秦诗试了两天,觉得靠得住就留了。
"管娘子,再盛一碗粥来。"秦诗扬声说。
管娘子点了点头,进灶房去了,没多问一句。
秦诗等她走远了,才压低声音:"京里有信了?"
谢景放下粥碗:"影子昨夜回来递了消息。御魂鬼笛三十年前确实被毁了,毁的人是玄门上一代的执法长老。但——"
"但什么?"
"毁的时候有人做了手脚。执法长老留下的记录里写的是'碎笛焚躯',但影子查到,当年那场火里烧的笛子是仿品。真品被人换了出去。"
秦诗的眉头皱起来:"谁换的?"
"不知道。三十年前的档案缺了一大块,像被人刻意抹去的。"谢景的声音压得更低,"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御魂鬼笛从三十年前就在外面流通,只是一直没人知道它在谁手里。直到现在。"
管娘子端了粥出来,搁在秦诗面前,又把空碗收走了。秦诗捧着粥碗,用勺子搅了两下,没急着喝。
"阴气匕首、凤凰金簪、御魂鬼笛,三样东西,都跟玄门有关,都跟我有关。"她低声说,"匕首和金簪是偷的,笛子是主动送到我门口来的。前两样是摸底,后一样是试探——他不是要我的东西,他是要看我有什么本事。"
谢景没接话,等着她继续。
"吹笛的人用笛声催荷黛的尸骨攻卜宗堂,不是要毁卜宗堂,是试探——看我多久能到,带了多少人,用的什么法子。"秦诗端起粥碗抿了一口,"好在那天我去得急,没带什么阵仗,他应该摸不到太多。"
"你在示弱?"
"我没有故意,是真的急。"秦诗看了他一眼,"但结果差不多。他看到的就是一个半夜踹门救徒弟的急眼师父,不是什么玄门掌教。"
谢景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但忍住了。
秦诗把粥喝完了,把碗搁在桌上,看着碗底残留的热气出神。
"这饭得趁热吃,"她忽然说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"这局也是,得趁热破。拖久了,等他把网织完了,就不好办了。"
"你打算怎么做?"
"先等京里的回信,看三十年前那桩旧案到底牵涉了谁。"秦诗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骨头噼啪响,"然后——该我主动出手了。"
管娘子从灶房出来收拾碗筷,垂着眼不说话。秦诗和谢景同时收了声,看着她把碗碟叠好端走。
等灶房门关上了,谢景才开口:"秦诗。"
"嗯?"
"不管你查到什么,带上我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,没答应也没拒绝,只是伸手把鬓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,打了个哈欠。
"先让我睡一觉再说吧,困死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