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睡了一觉起来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灶房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。管娘子在收拾碗碟,看见秦诗出来,放下手里的抹布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"秦姑娘醒了?粥还温着,我给您盛。"
"等等再说。"秦诗在石桌边坐下,看着管娘子忙活,"这几天辛苦你了。卜宗堂乱糟糟的,又没个正经人操持灶上的事,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不?"
管娘子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"忙得过来,忙得过来。我就是干这个的,不嫌忙。"
"那也不容易。往后采买的事你做主,该花的花,别省。张半仙伤了,谢景又不会做饭,这个家全靠你撑着。"
管娘子红了眼眶,低下头应了一声,转身进灶房盛粥去了。
谢景从堂屋那边过来,手里拿了件外衣递给秦诗:"山上凉,穿上。"
秦诗接过来披上,看了他一眼:"你那眼睛,又没睡好?"
"你管好自己就行。"谢景在旁边坐下,嘴角微微翘着,但眉间隐着一层倦色。
管娘子端了粥出来搁在桌上,很识趣地回了灶房。
谢景等她走远了才压低声音:"今天还要上山?"
"得去。"秦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"荷黛的魂是送走了,但骨头烧了总得找个地方安葬。搁在堂里不是事,万一再有人拿笛子来催,灰都能给你扬了。"
"你刚闭关三天,不歇一天?"
"歇不了。早一天入土早一天安稳,拖久了夜长梦多。"
谢景看着她,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
——
张半仙是被秦诗叫过来的。
他左肩还缠着布条,吊在胸前,进门的时候缩着脖子,一看秦诗那脸色就知道没好事。
"师父,您找我?"
"仓名山怎么走?"
"仓名山?镇子北边那座?"张半仙愣了一下。
"你之前不是说那边气脉还行,适合安葬?今天带我去看看。"
"今天?"张半仙的脸僵了一下,腹诽了半天——他肩膀还疼着呢,上山不是要他命吗?但看秦诗那表情,显然没得商量。
"行……我带路。"他认了命。
——
仓名山在花神镇北边,不算高,但山势绵延,树木苍苍。山脚下有几户人家,炊烟袅袅的。
张半仙在山口掏出罗盘摆弄了一阵,左转右转地找方位。秦诗站在旁边等,没催。
"师父,这边。"张半仙指着半山腰一片平地,"坐北朝南,背后有靠,前面开阔,气脉是从主峰一路延下来的,算得上是块吉地。"
秦诗走过去看了看地势,又蹲下来摸了把土,凑近闻了闻。土是潮的,但不黏,带着草木的清气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点燃,符灰落地没有异样——这地方干净。
"行,就这儿。"
她站起来,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木匣子,里头装的是荷黛烧剩的骨灰。匣子放入坑中,她盘腿坐下,双手合十。
安魂咒从嘴里念出来,声音不高,但在山间传得很远。符纸在指间燃起幽蓝的火焰,映着她的侧脸,肃穆而沉静。
谢景站在三步开外,没出声,只是默默看着四周。
张半仙本来还想说点什么,看见这阵仗,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。山风过处,古木沙沙作响,像是在应和。
咒毕,符灰落尽。秦诗睁开眼,亲手覆上泥土,把最后一锹土拍平。
"荷黛,寻个好归宿,也算一场善始善终。"
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,谢景伸手扶了一把,她没推开。
山脚下炊烟还在升着,暖烘烘的,像是有人在煮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