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,但张半仙肩膀有伤,走得慢。
"师父,您走慢点……我这腿跟不上……"
"谁让你平时不锻炼。"
秦诗嘴上不饶人,但脚步还是放慢了。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坦的石头旁边,张半仙实在走不动了,一屁股坐下来喘气。秦诗也没催他,在旁边站着看山景。
山道上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声和鸟叫。
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。
不是驮马,是马车。车轮碾在山道上的声音很沉,木头嘎吱嘎吱响。这条路不是官道,平时没什么车走,忽然来了一辆,不正常。
秦诗的眉头动了一下,没表现出来。
马车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,两匹枣红马拉着一辆黑漆马车,车帘放下来了,看不清里面。车夫是个精壮汉子,面相生硬,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在秦诗脸上停了一下。
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了。
"这位娘子,请问象山村往哪边走?"
车夫的语气说不上不客气,但也不怎么客气,带着一股子京城口音。
秦诗还没答话,车帘掀开了一角。
露出半张脸来,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保养得好,皮肤白净,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步摇。她的目光越过车夫,落在秦诗脸上,慢慢地从头扫到脚。
"小娘子,你可知象山村怎么走?"
声音温温柔柔的,但那眼神不像是在问路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秦诗垂下眼,笑了笑:"象山村翻过这座山往东走,约莫三里路就到了。"
"多谢。"妇人打量着她的脸,忽然又问,"小娘子是哪里人?看着面善得紧。"
"我姓张,花神镇的,平时在镇上做点小买卖。"秦诗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动作自然得很,"面善的人多了,这山里来来往往的,说不定以前碰见过。"
妇人笑了笑,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两息,然后放下了车帘。
"走吧。"
车夫甩了个鞭花,马车动了起来,顺着山道往东去了。车轮扬起的灰尘在阳光底下飘了好一会儿才散干净。
张半仙从石头上站起来,一脸困惑:"师父,那马车什么来头?那妇人问象山村干什么?"
"不知道。"秦诗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消失在山道拐角处。呼吸微缓,但肩线没松下来。
"师父,您怎么报了假名?"
"我高兴。"秦诗转身往山下走,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,从袖中摸出一张应急的符纸塞进张半仙手里,"把这个揣好了,贴身放。"
张半仙接过去看了看:"师父,这是——"
"拿着就行,别问那么多。"
秦诗继续往山下走。山风吹过来,拂起她的衣摆,露出半截镇魂符的边角。
山脚下炊烟还在升着,暖洋洋的,但她走路的姿态像绷紧的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