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栖云楼门口的时候，谢富贵就站在街角。
他是被秦夫人的随从拦下来的。随从没多说话，只问了句"栖云楼在哪儿"，谢富贵嘴比脑子快，张嘴就答了。答完之后随从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，沉甸甸的，一捏就知道里头是银子。
谢富贵攥着荷包，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。
他当然知道这银子不好拿。秦诗那丫头不是好惹的，谢景那小子更不是好惹的。可秦家的人他也不敢得罪——京城来的，那排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。两头都惹不起，他夹在中间，脊背发僵，腿肚子发软。
"谢二叔，劳烦带个路。"随从催了一句。
谢富贵干笑两声，领着人往酒楼门口走。走到门口他就不肯再往前了，缩在墙根底下，眼珠子乱转。
——
张半仙正在前柜上看账。
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吊着胳膊，拿右手翻账本，翻得心不在焉。外头忽然闹哄哄的，他抬头一看——一辆黑漆马车堵在门口，四五个随从开道，一个穿暗紫褙子的妇人踩着脚凳下来了。
张半仙的心咯噔一下。
昨天师父就说了，京城里来的人还没走，让他留神。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"这位掌柜的，"秦夫人进了门，环顾一圈，"请问秦诗秦姑娘可在？"
张半仙站起来，干笑了一声："您找我们东家？她……她不在。"
"不在？"秦夫人看了他一眼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搁在柜台上，"你拿这个给她看，她自然知道我是谁。"
玉佩是白底的，刻着篆书的"秦"字，边上一圈云纹。张半仙不懂这些，但那玉的成色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。他盯着玉佩看了两眼，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。
"这……我去后头问问……"
他转身要往后院跑，后院的门帘已经掀开了。
谢景走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目光扫过柜台上的玉佩，又落在秦夫人身上。
"这位夫人，栖云楼没有姓秦的东家。您找错地方了。"
秦夫人微微挑眉："我找的是秦诗，不是什么秦东家。她是秦家的女儿，我是她的婶娘。"
"不认识。"谢景的声音冷硬，"栖云楼是我谢家的买卖，我内人姓张，不姓秦。您要是吃饭住店，楼里随时恭候。要找什么秦家的人，出门左拐，恕不奉陪。"
秦夫人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婉模样。她拿起柜台上的玉佩收进袖中，笑了笑："谢公子，秦诗是我秦家的人，这件事瞒不住。你替她挡一时，挡不了一世。"
"送客。"谢景没接她的话，转头看了张半仙一眼。
张半仙如蒙大赦，赶紧上前："夫人，您这边请——"
秦夫人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出了门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谢景一眼，目光意味深长。
然后上了马车，车帘放下，走了。
张半仙把门关上，整个人靠在门板上，长出一口气："我的妈呀，吓死我了……"
谢景站在原地没动，看着后院的方向。后院的门关着，秦诗在里面，一声没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