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死者的老婆去了县衙。
不是一个人去的，是带着街坊邻居一起去的。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客栈走到县衙门口，那妇人跪在台阶上就开始哭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嗓子都哑了。
"青天大老爷！我男人在栖云楼吃了顿饭就没了！那楼里下的毒啊！求大老爷做主啊——"
围观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，交头接耳地议论。
"真中毒死的？"
"可不是，仵作验过了，砒霜。"
"啧，栖云楼我常去啊，这以后还敢不敢吃了……"
"谁知道呢，万一真是后厨有问题呢？"
县衙门口乱成一锅粥。
——
谢景是后来到的。
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，从人群里一步步走过去。没人给他让路，他就自己挤，脸上没有一点慌张。
到了台阶下面，他停下来，对着那个跪着的妇人躬了躬身。
"这位大嫂，令夫在栖云楼用膳后身故，我深感痛心。但此事真相尚未查明，是食材问题还是有人蓄意投毒，目前不能妄下定论。栖云楼愿意配合官府彻查到底，也愿意承担该承担的责任。但在查清之前，请大嫂不要在衙前喧哗，以免妨碍公务。"
妇人的哭声顿了一下，抬头瞪着他，眼珠子通红："你少跟我打官腔！我男人就是吃了你们的饭死的！你赖不掉！"
谢景没接话，下颌绷紧了，但脸上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。
赵县令这时候出来了。
他站在台阶上头，往下扫了一眼，沉声道："肃静！"
一声断喝，衙门口安静了大半。
"本县已经受理此案，正在全力侦办。任何人不得在此聚众滋事，违者严惩不贷！"赵县令的目光从妇人脸上掠过，又看了谢景一眼，"谢东家，你的配合本县看到了。回去等消息。"
谢景点了点头，没多说什么。
妇人还想再哭，被衙役劝住了。她一边擦泪一边往回走，走之前狠狠剜了谢景一眼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——
街对面的茶楼二楼，窗边坐着一个妇人。
秦夫人端着茶盏，目光从窗缝里往下看。茶早就凉了，她没喝，只是用指尖轻轻叩着杯沿。
她看见了谢景站在人群里的样子——不慌不忙，条理清楚，像一根定海神针插在那儿。
她也看见了那个妇人的歇斯底里。
但她没看见秦诗。
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，放下茶盏，自言自语："这丫头，倒是沉得住气。"
楼下，谢景站在栖云楼暗淡的招牌底下，目送人群远去。赵县令从衙门里出来，两个人隔着半条街对视了一眼——谁都没说话，但那一眼里的分量不轻。
真相还没查出来，这事儿远没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