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两天，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。
秦家的马车走了。
不是大张旗鼓地走的，是趁着天不亮悄悄出的镇子。张半仙一大早去镇口打探消息，回来的时候满脸不可思议。
"师父，秦家的人走了！马车连夜就撤了，连招呼都没打！"
秦诗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嗑瓜子，听了这话，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接着嗑。
"走了？"
"走了！车辙印往北去的，看方向是回京城的路。"
秦诗没接话，只是嗑瓜子。嗑了两颗，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"走什么走？戏还没唱完呢。"
"您是说……他们还会回来？"
"下这么大本钱，一个活人的命都搭进去了，就为了逼我露面。现在人没逼出来，他们收手了？"秦诗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，"不走才怪。他们是不想让人看出这事儿跟秦家有关系。"
张半仙恍然大悟："您的意思是，他们怕查到自己头上？"
"毒是秦家授意下的，那个食客多半也是他们安排的。现在官府要查，他们不撤，等查到他们身上？"秦诗摇了摇头，"这帮人精着呢。"
她嘴里说着轻松，但眼神没松下来。越是风平浪静，越不能掉以轻心——这是她多年的规矩。
——
下午的时候，谢景来了。
他从酒楼那边过来的，一进门就坐在石凳上，揉了揉后脖颈。
"有消息了。"他的声音带着倦意，"老捕头那边递了话，验尸的记录有蹊跷。死者胃里的砒霜量太大，不像是食材里混进去的，更像是用酒直接灌下去的。"
"用酒？"秦诗的眉梢动了动。
"死者那天点了一壶黄酒。后厨的酒坛子我让人验过了，没毒。那毒是后来加进去的——要么是端酒的时候加的，要么是有人在那壶酒送上去之前动了手脚。"
"那就是有人在下单和上菜之间动的手。"秦诗站起来，"查出来是谁经手的了吗？"
"还在查。不过赵县令那边松口了，说证据不足，解封在即。最迟后天就能重新开门。"
谢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了些，像是压了几天的一块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。
秦诗看了他一眼："越是风平浪静越要留心。秦家的人走了，不代表这事完了。"
谢景愣了一下，脸上的轻松慢慢收起来，点了点头。
"我知道。"
——
王新兰是傍晚来的。
她是镇上的老人了，五十来岁，嗓门大，性子爽快，跟谁都能聊两句。手里提着个竹篮子，里头装了一兜红枣，红彤彤的看着就喜气。
"秦姑娘！秦姑娘在家吗？"
人还没进院子，声音先到了。
秦诗从屋里出来，看见她那满脸红光的样子就愣了一下："王婶子，您这是……"
"报喜！报大喜！"王新兰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搁，一屁股坐下来，"薛家媳妇有身子了！怀了三个月了！"
"薛家媳妇？"
"就是镇东头薛裁缝家的！你不是之前给她开过几副补汤的方子吗？她照着吃了小半年，这不，有了！"王新兰拍着大腿，乐得合不拢嘴，"这事得记你头上！那些个方子真管用！"
秦诗怔了一下，然后笑了——是那种真心的笑，不是应酬的假笑。
"那可真是好事。"
"可不是嘛！薛裁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，逢人就说！我寻思着这喜事得先来跟你报个信，你那方子功不可没！"王新兰抓了一把红枣塞到秦诗手里，"吃吃吃，这是我家亲戚从山里带来的，甜着呢！"
秦诗接了红枣，低头剥了一颗，咬了一口。枣肉厚实，确实甜。
谢景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院里有鸟叫，阳光从石榴树枝丫间漏下来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王新兰还在絮絮叨叨地讲薛家的事，秦诗偶尔应两句，手里捏着那颗剥了一半的红枣。
她笑的时候眉眼是松的，但目光偶尔掠过院墙的方向，又会微微收一下。
好事是好事，但该留的心眼不能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