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新兰走的时候拽着秦诗的袖子不放。
"秦姑娘,你今天必须留下来吃饭!薛氏都把鸡炖上了,你要是不吃,她能难过一整年!"
秦诗哭笑不得:"王婶子,这……"
"这什么这!你治好了薛氏的身子,保住了她肚子里的孩子,一顿饭你还不赏脸?"王新兰围裙上沾着白面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"你要是不吃,我明天天天上你门口蹲着去!"
秦诗拿她没办法,只好应了。
谢景在旁边看着,嘴角微微弯着,没帮腔也没阻拦。
——
王家在镇东头,三间正房带个院子,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。秦诗和谢景到的时候,薛氏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上了。
薛氏二十六七岁,肚子微微隆起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子挽到肘弯上,正拿菜刀切萝卜。刀落在菜板上脆脆响,动作利落得很。看见秦诗进来,她眼睛一下就红了,但硬是忍住了没掉泪,只是笑。
"秦姑娘,您坐,马上就好。"
"你歇着吧,我来弄——"秦诗想去接她手里的刀。
薛氏往后躲了一下,笑着摇头:"不行,您是客,哪有让客下灶的道理。再说了,我现在能吃能动的,没事儿。"
秦诗看她眉眼舒展的样子,确实比前阵子好了不少,也就没再争。
——
饭摆上桌的时候,堂屋里坐了五六个人。王新兰一家、薛氏、还有几个邻居,满满当当围了一桌。
鸡炖得烂透,汤面上漂着一层金油。还有红烧肉、炒青菜、蒸蛋羹,都是家常菜,但量足,摆得满当当的。
王新兰张罗着给秦诗夹菜:"吃吃吃,这个鸡是自家养的,不是外头买的那些饲料鸡。"
秦诗夹了一块鸡肉,确实香。
正吃着,堂屋后门响了。
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。她穿着深褐色的棉袄,头发全白了,梳得一丝不苟,但脸色不太好,灰扑扑的,像是久病未愈的样子。初冬的天不算太冷,她却裹了好几层,走几步就喘。
王新兰赶紧站起来:"娘,您怎么出来了?外头风大——"
"我听说秦姑娘来了,过来看看。"老太太的声音有点虚,但中气还在。她在桌边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碗沿磕在牙齿上轻轻响了一下——手在抖。
王新兰给秦诗介绍:"这是我婆婆,王老夫人。"
秦诗站起来叫了声"老夫人",王老夫人摆摆手让她坐。
"秦姑娘,我听新兰说了,薛氏的身子是你治好的?"
"开了几副方子,主要还是她自己养得好。"
王老夫人看着她,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普通的感激,更像是久病之人看见大夫时那种卑微的期盼。她的手一直搁在桌面上,手指头微微发青,指甲盖泛着一层灰暗,不像正常的颜色。
秦诗注意到了,但没动声色。
"秦姑娘,我有一事想求……"
话没说完,王新兰在旁边打岔:"娘!先吃饭!天大的事吃完再说!"
王老夫人欲言又止,终于把话咽了回去,低头喝茶。
秦诗垂下眼,用勺子舀了一口鸡汤。勺面映出她的脸——嘴角还带着笑,但眼底的光已经冷下来了。
她看出来了。王老夫人身上有东西,不是病,是阴祟。而且缠得不算短了。
谢景坐在旁边,举着碗慢慢喝汤,目光从秦诗低垂的睫毛上掠过,又扫了一眼王老夫人搁在桌上的手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但心里想的差不多——这顿饭,怕是没那么好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