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彻底慌了,他背靠着墙,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麻醉枪,像是在驱赶看不见的恶鬼。
“出来!给老子出来!”
回答他的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突然,他脚边传来“咕噜噜”一声。
他下意识地用夜视仪往下一扫,看到一颗鹅卵石滚到了他的脚边。
是那个疯子?
这个念头刚刚闪过,他便感觉头顶的空气猛地一沉。
李长生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那张铁床的床架,如同捕食的蜘蛛,从天而降。
他甚至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去,左臂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,右手那块锋利的镜片,精准而冷酷地,从对方的耳后根,横向划过。
动脉被切开的声音,在黑暗中微不可闻。
温热的血溅了李长生一脸。
前后不过十几秒,三名专业的杀手,变成了三具正在冷却的尸体。
广播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沈石诚似乎也没想到,在绝对的劣势下,李长生能完成如此干净利落的反杀。
李长生没有理会广播里的沉默,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踉跄着冲到仍在吞咽石头的张大山面前,一把捏住他的下巴,强行将他的嘴掰开。
“吐出来!”
张大山剧烈地挣扎着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似乎把李长生当成了要抢夺他“身体”一部分的敌人。
李长生没时间跟他耗,他伸出两根手指,粗暴地探进张大山的喉咙深处,用力一抠。
“呕——”
张大山一阵干呕,几颗带着粘稠胃液的鹅卵石被他吐了出来,掉在地上,发出一阵黏腻的响声。
李长生用脚尖拨开那堆秽物,目光锁定在其中一颗上。
那颗石头和其他的光滑卵石不同,表面似乎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、已经发黄的东西。
是蜡。
他捡起那颗石头,用指甲抠掉外面厚厚的蜡封,里面,是一卷被保护得极好的、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录音带。
三十年的记忆,三十年的罪证,就藏在这颗石头里。
“你……”广播里,沈石诚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那份优雅和从容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后的狂怒,“既然你这么想记得,那就把命留在这段记忆里吧。”
话音刚落,广播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彻底断掉。
房间里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、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。
那不只是声音的消失。
李长生敏锐地感觉到,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从排风口吹入的最后一丝微弱气流,停了。
他的耳膜,因为气压的骤然变化,传来一阵细微的、被向外拉扯的胀痛感。
那不是错觉。
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了骨头,瞬间变得稀薄、瘫软。
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传来空荡荡的、被砂纸打磨过的刺痛。
那扇被他暴力破开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,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扯了回去,严丝合缝地关上了,门轴发出临死前的呻吟。
陷阱。一个用来活埋的真空罐头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李长生低声咒骂,喉咙干得像要冒出火星。
他立刻意识到沈石诚关停的不仅是广播,还有这间特护病房唯一的通风系统,并且启动了反向抽风。
“别慌,贴着地面!”李长生一把将苏婉按倒在地,“二氧化碳比氧气重,会先沉降,氧气会浮在最上面。但这里是负压抽风,没什么区别,贴地能让你晚死几秒!”
他的话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死亡的倒计时上。
苏婉没有半分犹豫,立刻照做。
她不问还剩多少时间,因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。
她抬起头,黑暗中只能看到李长生模糊的轮廓,他没有趴下,而是像一头焦躁的困兽,用那双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,疯狂扫视着这个三米见方的钢铁囚笼。
“根据房间体积和抽风功率……我们最多还有四分钟。”李长生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苏婉下达最后的通牒。
四分钟,不够点燃一支烟。
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被掀翻在地的单人铁床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病床,床架是用实心的、足有小孩手腕粗的钢管焊接而成,沉重无比,是为了禁锢那些狂躁的病人。
李长生的脑子里那张“照片”再次浮现,清晰地标记出床架的每一个焊接点。
他扑过去,双手抓住一根床腿,膝盖顶住床板,腰背的肌肉瞬间坟起,如同一块被压紧的钢板。
“喝!”
一声低吼,他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臂之上。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那根焊死的钢管竟被他硬生生从床体上掰了下来!
近两米长的实心钢管,在他手里像一根沉重的权杖。
他没有丝毫停顿,拖着这根“权杖”冲到门边,将钢管的一头狠狠楔入门扇和门框之间的合页缝隙里。
那缝隙小得几乎看不见,但他却找得精准无比。
“杠杆原理,”他喘着粗气,胸腔的灼烧感越来越强,“物理学,是唯一能跟王八蛋讲的道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