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是被一股铁锈味惊醒的。
不是血腥味，是铁锈——像生锈的刀刃在空气里划过之后留下的那种味道。这种味道普通人闻不到，但做她们这行的，对异常气息天生敏感。
她睁开眼，侧耳听了听。院子里没动静，但空气不对，有一种被人侵入过的残留气息。
秦诗赤脚踩在凉板上，没穿鞋，推门出了屋。
院子里黑的，月亮被云遮了大半。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，别的没什么异样。但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尽，说明人走得不远。
她循着气味往厨房方向走。
厨房的灯亮着，门半掩，从门缝里能看到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。
秦诗推开门。
谢景背对着她站在灶前，正往锅里添水。他的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，只穿一件中衣，袖子挽到肘弯。灶台角落的地上有一小片水渍，像有人站过很久留下的。
影子刚走。
"醒了？"谢景没回头。
秦诗没应声，走到桌边坐下，看着他。
谢景把锅盖盖上，转过身来。他没回桌边，而是一抬腿坐上了灶台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带着一点笑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"你怎么不穿鞋？"他的语气软下来，跳下灶台蹲在她面前，伸手把她赤着的脚拉过来，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裹住。
动作自然得很，像做过一百遍一样。
但秦诗注意到，他坐下来的时候右手不自然地碰了一下左袖——里面有东西，大概是信笺。
"你和影子说什么了？"秦诗问。
谢景没立刻回答。他起身去灶台边试了试锅里的水温，然后拿了个木盆回来，把热水倒进去，把裹着衣服的脚放进去，蹲下来慢慢给她洗脚。
"赵王的事。"他的声音很轻。
"赵王怎么了？"
"死了。"谢景的手停了一下，又继续洗，"消息刚到。官方的说法是旧疾复发，但影子的人说，死前三天有人见过他，精神还好。"
秦诗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"太子呢？"
"已经在路上了，估计月内到。"谢景给她洗脚的动作很轻，像怕弄疼她似的，说话的语气却沉了几分，"局势动荡，我让人加强了卜宗堂这边的戒备。"
"你什么时候安排的？"
"今天。"
秦诗没再追问，但心里清楚——谢景说"今天"，但影子的铁锈味说明他来的时间不短。要么是早在赵王死讯传来之前就布了局，要么就是谢景还瞒了别的事。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子溅出来，在灶台上跳了两下灭了。
"秦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？"谢景忽然问。
"该查的查，该等的等。"秦诗的声音发冷，"他们下了毒手逼我认亲，我不认，他们就退了。但这不代表他们放弃了。"
"京里的消息说，秦家最近也有动作，自顾不暇。"
"自顾不暇？"秦诗冷笑了一声，"你信吗？"
谢景没接话。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，窗棂吱呀响了两声。谢景低着头给她洗脚，动作愈发轻柔，像是怕弄疼她似的。
秦诗垂着眼，看着自己指尖。火光映在上面，暖色的，但她心里清楚得很——赵王死了，太子要来，秦家在暗处盯着，谢景袖子里藏着信笺。
"谢景。"
"嗯？"
"你藏的东西，迟早得给我看。"
谢景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洗脚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