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家在镇子西头,三进的大院子,门脸修得气派,一看就是殷实人家。
秦诗跟着王老夫人到了门口,刚迈进门槛,脚步就顿住了。
一股阴冷气扑面而来,像深秋踩进烂泥塘里那种湿嗖嗖的凉,混着腐叶和湿土的味道。外头明明是晴天,院子里假山流水映着日光,但愣是觉得暖意透不进来。
秦诗的指尖凉了一下,心往下沉了沉。
"秦姑娘?怎么了?"王新兰在旁边问。
"没什么。"秦诗收回脚步,若无其事地往前走,但袖子里的手已经掐上了法诀。
进了二门,吴兰迎出来了。
吴兰三十出头的模样,穿着件绛红色的袄子,面上扑了粉,看着红光满面,精神头十足。她一见面就拉住王老夫人的手,眼圈红了。
"姑母,您可算来了——"
"这是秦姑娘,我跟你提过的。"王老夫人介绍。
吴兰转过头来看秦诗,脸上的笑堆得很快,但眼底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。秦诗注意到了——她的脸色红是红的,但指甲盖泛青,指缝里发白,跟脸上的气色完全对不上。
"秦姑娘,辛苦您跑一趟,快屋里坐。"吴兰的热情有点过头,声调往上飘,手还不自觉地扯袖口。
秦诗应了一声,跟着往里走。
堂屋里点着檀香,味道很浓,但角落里有几处阴影比正常的地方深——不是光线的问题,是阴气聚的。秦诗扫了一眼屋子的格局,心里咯噔一下:门朝南没错,但窗户开得不对,井位偏了三分,排水沟的走向也不对。这宅子的方位和布局看似端正,实则暗合"困阴聚煞"的路数。不是天然形成的,是有人动了手脚。
她没吭声,坐下来端起茶碗,垂着眼掐算了一遍。
吴兰站在旁边招呼丫鬟上茶,手一抬,袖口滑上去,露出手腕上一道暗紫色的淤痕。她自己好像没察觉,飞快地扯了扯袖子遮住了。
秦诗看在眼里,心里头寒意又重了一层。
这个吴兰,身上晦气不轻,跟那股阴气是一个路数,已经缠到骨子里了。
"吴娘子,"秦诗放下茶碗,"带我去看看吴大哥吧。"
吴兰的笑僵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"您跟我来。"
——
后院的厢房门一推开,冷风就灌了进来。
屋里拉着窗帘,暗沉沉的,药味混着一股腥气扑鼻而来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面覆黑气,嘴唇发紫,呼吸细得像游丝。
秦诗走过去坐在床沿上,伸手搭上吴兴的脉。
寒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口,像摸了一把冰。她收回手,脊背僵了一瞬——不是病,是被东西缠上了,而且不是普通的阴祟,怨气极重。
她抬头往床帐上方看了一眼。阴影里有一团极淡的黑影,正贴着帐顶蠕动。
吴兰站在门口没进来,手指绞着帕子,指甲缝里的青色更深了。
秦诗站起来,走到门口,压低声音:"吴娘子,你男人背上那个东西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你请的那个麻二,他到底做了什么?"
吴兰的脸一下白了:"他……他只是做了法事,烧了符……"
"烧了什么符?符灰倒在哪儿了?"
"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"
秦诗看着她躲闪的眼神,没再追问,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摇动的树影。
这阴气,可不是好兆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