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站在厢房里没动,眼睛盯着床帐上方那团黑影。
黑影很淡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,但它在动——缓慢地蠕动,像一条虫子贴在帐顶上,又像是从吴兴身体里渗出来的。
吴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黑气从脸上蔓延到脖子,胸口起伏微弱。
秦诗正要上前再查看,吴兴忽然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不像活人的眼——眼白全是血丝,瞳孔散大,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他猛地坐起来,一把抓起枕头边的瓷枕往地上砸。
"哐当"一声,瓷枕碎了一地。
"吴大哥!"吴兰冲进来要按住他。
吴兴一巴掌把她推开了。力气大得出奇,吴兰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,后背撞在门框上。他接着抓起床头的药碗朝她甩过去,药汁泼了一地,碗擦着吴兰的耳边飞过去,砸在墙上碎了。
"你疯了!"吴兰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。
吴兴低头看她,嘴角歪了一下,露出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笑——阴恻恻的,像小孩在笑。然后他抬脚踹在吴兰身上,布鞋正踢在她鼻梁上,血一下就下来了。
吴兰捂着鼻子蹲下去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,和着眼泪淌了一脸。
"兴哥……兴哥你看看我……我是兰姐啊……"
吴兴根本不听,他挣扎着要下床,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,不像人声。
秦诗站在旁边一直没动,她看见了——吴兴扭动的时候,背上鼓起一个轮廓,小小的,像个孩子的身形贴在他后背上。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和脖颈上一圈青紫色的掐痕。
女童。怨灵。
她的心沉到了底。
"砰"的一声,厢房的门被从外面踹开了。
王新兰冲进来,一眼看见蹲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吴兰,当场就炸了。
"吴兴!你他妈有没有点良心!"她一把拽开吴兰,挡在她面前,指着床上的吴兴,"她伺候你吃喝拉撒一个多月,你病了她没日没夜地守着,你倒好,起来就打人!你爹要是活着非得被你气死不可!"
吴兴歪着头看她,嘴里还是那种嘶嘶的声音,眼里的戾气像刀一样。
王新兰一点没怂,她回头看了看吴兰脸上的血,眼眶红了,但声音更硬了:"你打!你接着打!打死了她你自个儿在床上烂着,看谁管你!"
屋里安静了一瞬,连那股阴风都好像顿了一下。
秦诗走过去拉住王新兰的胳膊:"行了。"
"秦姑娘,你看看他干的好事——"
"我看到了。"秦诗的声音很平静,"他打的不是他。"
王新兰愣住了:"什么意思?"
秦诗没回答,转头看向吴兰。吴兰蹲在墙角,捂着鼻子,血还在淌,眼泪糊了一脸。她看着床上的吴兴,目光里不是害怕,是绝望——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。
"吴娘子,"秦诗蹲下来看着她,"你男人背上那个东西,我得把它弄走。但你得跟我说实话——麻二到底做了什么?那个女童是谁?"
吴兰浑身一震,抬起头看着秦诗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屋外树影摇晃,像鬼爪扒着窗棂。吴兴又躺回去了,眼睛闭着,呼吸微弱,像刚才那一阵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。
只有秦诗看见了——他背上的那团黑影又缩回去了,蠕动的幅度小了些,但抓得更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