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草悬在半空,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。
她的眼睛是空的,但那种空比任何眼神都让人发毛——九岁的小丫头,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,只有一片黑水和掐在脖子上的手。
"他害死我,就要陪我下去。"兰草又说了一遍,声音更尖了,带着哭腔,怨气像霜雾一样从她身上蔓延开来,四壁结了一层白霜。
吴兴瘫在床角,浑身剧烈发抖,眼神溃散,连看都不敢看那个女童一眼。他张着嘴想说什么,但只发出含混的嘶嘶声,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"兴儿!"吴兰忽然爬起来,扑到床边拼命摇他,"你说话!你告诉她们不是你干的!你说啊!"
吴兴被她摇得直晃,终于挤出了几个字:"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"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吴兰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一锤子砸碎了——嘴唇抖着,眼珠子一动不动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"你……你说什么?"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"我那时才十三岁……我害怕……"吴兴把脸埋进双手里,嚎啕大哭,"我没想到她会死……我只是想……她挣扎的时候我收不住手……我怕她告状,我就……我就把她推进去了……"
"啊——"吴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往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"不是你……不是你做的……你骗我……你骗我啊!"
兰草的阴魂尖啸一声,猛地朝吴兴扑过去。黑潮翻涌,阴风把窗帘扯得哗啦响,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,呼出来的气都成了白雾。
秦诗一步跨出,手里的金光符拍在半空。
"砰"的一声,符纸炸开一道金光屏障,把兰草挡在了三尺之外。兰草撞在金光上,身子痛得蜷缩起来,发出细小的呜咽。
"够了。"秦诗的声音不高,但压住了满屋的阴风。
她蹲下来,平视着兰草模糊的脸。小丫头的怨气还在翻涌,但被金光压着,没那么凶了,只剩下委屈和害怕。
"兰草,他害了你,他该受报应。"秦诗的语气放软了,"但你把自己耗在这里,值得吗?你困着他,也困着你自己。阴曹地府有你该去的地方,喝了汤,忘了这些,下辈子投个好人家。"
兰草歪着头看她,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"他真的会受报应吗?"
"因果不可逆,谁也跑不掉。"秦诗说得很笃定。
兰草低下头,看了吴兴一眼。吴兴缩在床角,抖得像筛糠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话,身上的怨气一点一点散了,身形越来越淡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从窗缝里飘了出去。
屋里安静了,阴风停了,白霜也化了。
吴兴瘫在床上,翻着白眼,嘴角淌出一点血。秦诗走过去搭了一下他的脉,眉头皱紧了。
"阴气蚀骨,加上麻二那通乱搞,他的底子已经空了。"她收回手,站起来看着吴兰,"最多半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