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半年？"
吴兰跪在地上，仰着头看秦诗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"你骗我……你给我想办法……你是高人，你一定有办法……"
"没有办法。"秦诗的声音冷得像冰，"因果不可逆。我把他身上的阴魂送走了，但他自己的命已经熬空了。你请的那个麻二，一通乱法事把困阴聚煞的局做死了，非但没救他，反而把兰草的怨气往他骨头里逼。轻信骗子，反害己子，这账你找谁算？"
吴兰的身子晃了晃，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。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，拳头捶着青砖，指甲掰断了都不觉得疼。
"我的兴儿……我的兴儿啊……"
王老夫人站在旁边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忽然开口骂了一句："那个麻二，不得好死！"
骂完自己也噎住了，拄着拐杖的手一直在抖。王新兰叹了口气，低声说了句"造孽"，扶着老太太慢慢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王老夫人回头看了吴兰一眼，嘴张了张，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门合上了，屋里只剩秦诗和吴兰。
"你告诉我……"吴兰忽然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，"兰草的事……吴浩是不是知道？"
秦诗没说话。
"他一定知道！"吴兰猛地站起来，踉跄着往外冲，"他从小就跟着兴儿……他不可能不知道！"
秦诗没拦她。有些账，得自己算。
——
吴浩家在吴家大院的东厢，隔了一道墙。
吴浩是吴兴的亲弟弟，比吴兴小两岁，二十出头，长得瘦小，说话做事都缩手缩脚的。娶了镇上杜家的姑娘杜氏，小两口日子过得安安生生的。这会儿正围着饭桌吃饭，杜氏给吴浩夹了块肉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。
"砰！"
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吴兰站在门口，头发散了一半，脸上挂着血和泪，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吴浩。
"娘？"吴浩吓了一跳，筷子掉在桌上，"您怎么了？兴哥那边——"
"你给我跪下！"
吴兰冲进来一把掀翻了饭桌。碗碟哗啦碎了一地，菜汤泼了吴浩一身，杜氏尖叫着往后躲。
"娘！您干什么！"吴浩急了。
"我问你，兰草的事你知不知道！"吴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一把揪住吴浩的领子，"你跟你哥从小一起长大，他做的事你有没有参与？你知不知道那个丫头是怎么死的！"
吴浩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躲闪着不敢看吴兰的眼睛，嘴硬道："我……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……"
"你敢说你不知道？"吴兰指着杜氏，"你问她！她娘家就在河边住，当年那些风言风语她没跟你说过？"
杜氏缩在墙角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："我……我只是听过……河边有人说……看见过兴哥那天傍晚从芦苇荡出来……"
"你听听！"吴兰转头盯着吴浩，"你媳妇都知道，你会不知道？"
吴浩的肩膀塌了下来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哽咽着说："我……我那天远远看见了……兴哥掐她的时候我就在芦苇荡外头……我害怕，我就跑了……后来兴哥威胁我不许说出去……我不敢说……"
"你不敢说？"吴兰一巴掌扇过去，"那是一条人命！你亲哥害了人命你不吭声！你眼睁睁看着那个丫头冤死在河里！你……你还是不是人！"
吴浩捂着脸，哭得说不出话来。杜氏也蹲在地上哭，嘴里念叨着"我也只是听过……我没敢说……"
吴兰站着站着，忽然没了力气，一屁股坐地上，双手捂着脸，嚎啕大哭。
"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我要是早知道……早该我自己管好兴儿……是我没教好他……是我害了他……"
地上饭桌翻倒，碗碟碎了一地，菜汤和着泪水流得满地都是。杜氏想过去扶她，被她一把甩开。
"别碰我！你们都别碰我！"
屋里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哭声，窗外起了风，吹得窗棂吱呀响，没人敢说一句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