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没接他的话,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。
"坐吧,叔。大老远来,先喝口茶。"
秦茂和也坐下了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了皱——茶凉了。他放下碗,脸上的笑又挂上了:"诗丫头,你爹挂念你得很。这些年你在外的苦,家里都知道。现在不同了,秦家要接你回去,吃穿用度、前程安排,都给你想妥了。"
"我在花神镇过得挺好。"
"好什么?"秦茂和叹了口气,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,"一个姑娘家,抛头露面开店行医,成什么体统?你爹说起来都掉眼泪——"
"我爹掉眼泪?"秦诗打断他,笑了一下,"他什么时候为我掉过眼泪?"
秦茂和的笑僵了一瞬。
秦诗没给他接话的机会,继续说:"叔,你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。我今天见你,不是来听你念家书的。当年我走的时候,秦家连个送的人都没有。现在来接我?接我回去干什么?"
"你毕竟是秦家的血脉——"
"秦家的血脉?"秦诗站起来,直视他,"当年我娘病重,我跪在秦家大门外求人请大夫,门关得比什么都紧。我娘没了,秦家连副棺材都没出。这些事,叔你知不知道?"
秦茂和的脸色变了,笑意彻底挂不住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僵硬。但他到底是在官场里磨过的人,很快又稳住了。
"诗丫头,当年的事确实……有做得不妥的地方。你爹如今后悔了,想弥补——"
"弥补?"秦诗的声音冷下来,"行,我今天就还了他这份人情。叔,你替我转告我爹——当年他没管过我,我也不怨他。从今往后,他过他的,我过我的。秦家的门,我不会进。这份人情,我当面还清了。"
她袖子里的手握紧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但说完那句话的时候,眼底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——不是恨,是疲惫。像是背了十几年的东西终于放下了。
秦茂和嘴唇动了动,还想说什么。
谢景一直坐在角落里喝茶,这会儿放下茶碗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"秦大人,她的家就在这里。您跑这一趟辛苦了,吃完饭好赶路。"
语气平得很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别再说了,说了也没用。
秦茂和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秦诗。秦诗已经转过身,朝后院走了。她走到谢景身边,伸手挽住他的胳膊,两个人并肩往里走。
身后传来"吱呀"一声,门合上了。
正厅里只剩秦茂和一个人坐着,面前一碗凉茶。茶面上的水早就冷透了,映着他发僵的脸。
他端起碗又放下,嘴角泛起一丝苦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