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秦诗在后院的屋里坐着,手里端了杯茶,一直没喝。
茶凉了她也不换,就那么端着,看着窗外。月亮升起来了,不算亮,被薄云遮了一半,院子里灰蒙蒙的。
谢景推门进来,看了她一眼,在对面坐下。
"秦茂和没走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
"他住在镇口的客栈,今天出门打听了你半天的事。还租了间铺面,挂牌说是秦家在花神镇的采买点。"谢景倒了杯茶,"摆明了要赖着不走。"
秦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凉茶入喉,微微发苦,回甘倒还算清。她把杯子放下,没什么表情。
"他走不走是他的事。"
谢景看着她,没急着说话。
"谢景。"秦诗忽然开口。
"嗯?"
"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京城,你跟不跟?"
谢景端茶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放下杯子,看着她的眼睛:"我的命早就是你的。你去哪,我去哪。"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虫子叫。秦诗笑了一下,不算大笑,但眉眼松了些。她没接话,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。
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,张半仙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:"师父,我查到了点东西。"
"进来。"
张半仙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急色。他看了一眼谢景,又看了一眼秦诗,咽了口唾沫才说:"秦茂和确实没打算走。我让人去客栈打听,他带了四个人,行李卸了两大包,今天还让人送了两箱子东西过来,看封条是京城秦家的。他是铁了心要在镇上扎根了。"
"还带了箱子?"谢景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"对,两大箱,沉得很,两个人抬着都费劲。"张半仙搓了搓手,"师父,他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,打算长期耗着,天天堵在门口——"
"他堵不了多久。"秦诗打断他。
张半仙愣了一下:"您什么意思?"
秦诗把凉茶喝尽了,杯子搁在桌上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月亮从云里钻出来了,院子亮了一些。
"我早就决定了,要去。"
张半仙张大了嘴:"什么?您要去京城?"
"秦家来了一拨又一拨,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。与其让他们来找我,不如我主动去。"秦诗转过身,目光冷而亮,"秦茂和在镇上赖着不走,不就是想逼我表态吗?那我就给他一个表态——我去京城,但不是被他请回去的,是我自己要去的。"
"可是——"
"没有可是。"秦诗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,"去京城的事,我早就在想了。秦家到底想干什么,赵王的死是怎么回事,太子来了以后局势会怎么变,还有那个麻二到底是谁的人——这些事在花神镇查不清楚。要查,就得去京城。"
她看了一眼谢景。谢景点了点头,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——他早就知道。
张半仙看看师父,又看看谢景,一屁股坐下来,揉了把脸:"得,那我这小身板也得跟着上京城了……"
秦诗笑了一声:"你先别急。走之前,有几件事得办利索了。吴家那宅子的困阴局要解,酒楼那边要安排人看着,还有秦茂和——"
她顿了一下,嘴角的笑意淡了。
"让他多待两天也无妨。等我把手头的事都收了,他请我走我都不走——我自己走。"
烛火晃了一下,她的影子映在墙上,修长而孤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