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,张半仙天没亮就起来了。
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手里攥着个布包,里头装着路上要用的法器和符纸。嘴里念念叨叨的,一会儿把布包打开看看,一会儿又系上,反复折腾。
秦诗起得比他晚,穿了件素色裙子,站在廊下梳头。张半仙凑过来,刚要说话,被她一个眼神堵回去了。
"急什么?"
"我不急,我就是……怕忘东西。"张半仙挠了挠头。
"忘不了,真忘了我到京城再买。"秦诗把头发束好,转头看他,"倒是你,卜宗堂的事交代清楚了没有?"
"交代了交代了,跟李二狗说好了,他隔天来上一趟香,有急事就往京城递信。"
秦诗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谢景从厨房端了碗粥出来递给她。秦诗接过来喝了一口——粥里搁了红枣,甜的。她不爱吃甜的,但没说,低头慢慢喝着。
谢景在她旁边站着,看她喝粥的样子。她今天话少,比平时少。他看出来了,但没点破,只是把粥碗稳稳地托着,等她喝完了接过去。
"马车备好了,辰时出发。"他说。
"嗯。"
秦诗把粥碗递给他,拿帕子擦了擦嘴,正要起身去检查行李,院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。
秦茂和先进来的,今天穿了官袍,步子比前两回都急,脸上堆着笑,但笑得太满了,看着不自然。
"诗丫头,今日就要走了?我特意来送——"
"叔,不用送。"秦诗站起身,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,"我自己能走。"
秦茂和的笑僵了一下,刚要再说什么,院门外忽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比刚才更急更乱,还夹杂着衙役的吆喝声。
"让开让开!徐大人有急事!"
秦诗转头看去——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闯进院子,衣冠歪斜,帽子歪到了一边,官靴上沾满了泥,脸色煞白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喘得像破风箱一样。
徐知府。青州知府徐正庸。
秦诗见过他一面,是去年冬天谢景带她去青州办事的时候。此人在任上待了七八年,不出彩也不出错,是个中规中矩的老官。可现在这副模样,哪还有半分官员的体面。
"秦东家!"徐知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"出大事了!"
秦诗扶住他:"徐大人,您先喘口气,慢慢说。"
"喘不了了!"徐知府的声音都在抖,"城南出了命案!死的……死的是京城盐商郑家的独子!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,跟你们卜宗堂有关系!"
秦诗的手微微一顿。
"什么东西?"
"法器的碎片,还有……还有符文。"徐知府咽了口唾沫,"就在尸体旁边摆着的,明晃晃的,谁都能看见。郑家的人已经报了官,消息压不住——"
秦诗站在原地没动,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了。
法器碎片,符文,卜宗堂。有人把东西摆得明明白白,就等着人往卜宗堂头上扣。
秦茂和在旁边听着,脸上的笑早就没了。他看着徐知府,又看了看秦诗,眼神里的算计几乎藏不住——这案子一出来,秦诗走不了了。
谢景这时候端着茶进来,不紧不慢地放在徐知府面前。茶汤澄澈,映出徐知府额角上的冷汗。他放下茶盏的时候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声音很轻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"我去看。"秦诗说。
她转身朝里屋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秦茂和。
"叔,你来得正好。这案子,你大约也该看看。"
秦茂和的脸色又变了一变,嘴唇抿成一条线,没吭声。
秦诗没再理他,径直进了屋换衣裳。晨光从门框斜切进来,照在她半边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