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知府坐在椅子上，茶端到嘴边喝了三口都没咽下去，手抖得厉害，茶水洒了一身。
秦诗没催他，坐在对面等着。
谢景靠在门边，没进来，也没走。
"秦东家，"徐知府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得不像话，"你是不知道，那东西……那东西不是人能碰的。"
"什么东西？你从头说。"
徐知府深吸一口气，硬撑着把话理顺了："十天前，盐务司在林兰道扩建盐仓，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一口棺材。不是木棺，是盐棺——整块岩盐凿出来的，密封得死死的。工头觉得晦气，想移走，结果刚碰了棺盖，当天晚上就死了。"
"怎么死的？"
"没伤没病，就是睡下去再没醒过来。脸上带着笑，笑得……不对劲。"徐知府打了个寒颤，"之后第二天又死了一个，第三个……连着六个，全是碰过那口盐棺的工人。死法一模一样，睡着笑着就走了。"
秦诗的指尖在袖中的铜符上摩挲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"第七个是京城盐商郑家的独子，郑明远。"徐知府的声音更低了，"他来林兰道谈盐引的事，非要去看那口盐棺，拦都拦不住。第二天也死了，一样的死法。不过他跟那些工人不一样——他身边还丢着些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
"法器的碎片，还有符文。"徐知府抬起头看着她，"看形制，像是卜宗堂的东西。"
秦诗的眼神冷了一下。
法器碎片，符文，卜宗堂。这些东西出现在命案现场，要么是死者自己带的，要么是有人故意放的。郑明远一个盐商之子，带着卜宗堂的法器干什么？
"你刚才说的六个工人，他们身边有没有这些东西？"
"没有，就郑明远身边有。"
秦诗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这条线，转头问另一件事："请了高僧来做法事？"
"请了。"徐知府的声音忽然变了调，像是喉咙被人掐了一把，"那高僧第一天还好好的，做完法事说有收获，第二天早上起来看——也死了。跟那些工人一个死法。"
说到这儿他彻底绷不住了，双手绞着衣角，眼眶通红，鼻子一抽一抽的："秦东家，我是实在没办法了！七条人命外加一个高僧，这东西不是人能对付的！可上面催得紧——盐务司的账、工地的工期、死者的抚恤，哪一样拖得起？"
"你报上去了没有？"
"报了，往京城递了折子。"徐知府苦着脸，"可折子还没到，京城的消息先来了——太子殿下不日要来林兰道巡视盐务。"
秦诗的眼神变了。
"你说太子要来？"
"对，就在这几天。"徐知府的声音发颤，"秦东家你想想，盐棺挖出来死了七个人加一个高僧，这事儿已经传开了。底下人都在说闲话，说什么'天降灾祸''太子命硬克人'——这些话要是传到京城，太子殿下怎么交代？"
"这些话谁先说的？"
徐知府愣了一下："什么？"
"'太子命硬克人''天降灾祸'——谁先说的？你听谁讲的？"
徐知府张了张嘴，仔细想了想，脸色更白了："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起的头，底下人都在传……"
"传了多久？"
"也就这两三天的事——"徐知府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，瞳孔骤然收缩，"秦东家，你的意思是……"
秦诗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"盐棺挖出来十天，死了七个人，谣言恰好赶在太子到之前传开。你觉不觉得太巧了？"她回过头看着徐知府，"有人把法器碎片放在郑明远身边，指向卜宗堂。又有人在这个时候散布谣言，指向太子。这两条线一起走，像是巧合吗？"
徐知府的脸彻底白了，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，后背湿透了一层。
"那……那太子殿下要是来了——"
"来了就进了套。"秦诗的声音很冷，"要么被命案缠住，要么被谣言拖住。不管哪样，他都脱不了身。"
谢景这时候推门进来，端了碗热茶放在徐知府面前。退步关门的时候肩线微微绷着，看了一眼秦诗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徐知府端着茶碗发呆，手指还在抖，但眼睛里的混沌散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——不是怕邪祟，是怕人心。
"秦东家，我该怎么办？"
"在太子到之前查清盐棺的底细。"秦诗转过身，看着窗外，"是邪祟就是邪祟，是人祸就是人祸。把真相摆在台面上，谁也做不了文章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