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正要跟徐知府细问盐棺的事，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秦茂和没走。
他一直在外头等着，听见里头说了半天没停，终于忍不住进来了。脸上还挂着那副长辈的笑，但眼底已经藏不住急切。
"诗丫头，我刚才听见你们说的——林兰道出了命案？"
"叔，这不关你的事。"秦诗的语气很淡。
"怎么不关我的事？你原本今天该跟我回京的，你爹的家书——"秦茂和从袖中掏出一封信，纸已经揉皱了，"你爹亲手写的，让你回去祭祖。诗丫头，不管怎么说，那也是你亲爹——"
"叔，"秦诗接过那封信，看都没看，搁在桌上，"我姓秦没错，但秦家的事我已经还清了。当年我娘死的时候秦家没人管我，我一个人活到现在，没欠谁。"
"你——"
"倒是有一笔账，我一直记着。"秦诗看着他，"当年我差点死在青州城外，是太子身边的人救了我。这条命，我欠他的。现在他的事牵扯到盐棺命案，我不去谁去？"
秦茂和的脸色变了："你要去林兰道？"
"盐务司的案子有人冲着太子去，谣言传得那么快，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。"
"那是朝廷的事！你一个开酒楼的——"
"叔，"秦诗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硬，"我敬你是长辈，才跟你说了这么多。祭祖的事以后再说，今天我必须去林兰道。一报还一报，太子救过我的命，我得还。"
秦茂和手里那封信攥得死紧，纸页都皱裂了。他看着秦诗的脸，那上面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眼底的温情终于褪干净了，只剩下无力和失落。
"你……你这是要跟你爹彻底断了？"
"我没说要断。"秦诗把那封信拿起来，叠好塞进袖中，"先把该还的账还了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。"
秦茂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再说啥，转身走了。走出门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，背也佝偻了一些。
他走了以后，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谢景站在门口，看着秦诗的侧脸。她站在那里没动，手指摩挲着袖里的铜符，像在想什么事。
"你真要去？"谢景问。
"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？"
谢景没接这个话，看了她一眼，眉心微微拧着。
"你不是一个人去。"他说。
"我知道，你跟着。"
"嗯。"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，没再说什么。有些事不用说出来——他跟她是绑在一块儿的，她去哪他去哪，这没什么好商量的。
秦诗转身去收拾东西，把原本打算带去京城的行囊重新整理了一遍。法器、符纸、铜符，一样一样查过去，装进包袱系好。
管娘子从后厨跑过来，手里提着一包干粮："东家，路上吃的，饼子和酱肉，够两天。"
"谢了，管娘子。酒楼的事你盯着，有什么急事往林兰道递信。"
"您放心。"管娘子看了看她的脸色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说了句，"东家，保重。"
秦诗点了点头，拎着包袱上了马车。
徐知府已经先一步上车了，坐在里头还在擦汗。秦诗坐进去，把包袱搁在脚边，闭上了眼。
车轮滚动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，咯噔咯噔响。出了镇口上了官道，车速快了起来。
"秦东家，"徐知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"这事儿得保密，到了林兰道不能张扬——"
"我知道。"
秦诗闭着眼，指尖摸着铜符，脑子里在过案子。盐棺、法器碎片、谣言、太子——这些东西串在一块儿，到底是谁在背后下棋？
马车颠了一下，她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天阴沉沉的，乌云压在头顶，像是随时要塌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