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林兰道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秦诗在车上睡了一路，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。谢景先跳下来，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节度使府在城中心，占了半条街，门口两排卫兵站得笔直，甲胄映着夕阳，亮晃晃的。
"秦东家，太子殿下就在府里。"徐知府在前面引路，脚步又快又慌，"我已经递了帖子，殿下知道你要来。"
秦诗点了点头，跟着往里走。进了大门，过了照壁，一路都是持刀的卫兵，气氛紧得像拉满的弓。
她下意识攥紧了谢景的袖角，指尖发凉。这种场面她没见过——满堂的官员、成排的甲兵、压顶的威势，跟她那个小酒楼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谢景侧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但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。掌心温热，干燥，一点没抖。
秦诗深吸一口气，松开他的袖角，整了整衣裳，跟着徐知府往正厅走。
正厅很大，两排官帽椅坐了十几个人，都是官员模样。正中间主位上坐着一个人——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穿着玄色常服，眉目清隽，目光灼亮。看见秦诗进来，他站了起来。
太子慕容南。
他比秦诗想象中年轻，但那双眼睛不年轻——太亮了，像两把刀，藏不住锐气。
"这就是你说的人？"慕容南看向徐知府，语气不算重，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"是，殿下。这位是花神镇云开酒楼东家秦诗，精通术法——"
"我知道她。"慕容南打断他，目光落在秦诗身上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"青州城外那回，我的人救了你。"
秦诗行了一礼："殿下。"
"不必多礼。"慕容南往下走了两步，离她更近了些，"徐知府说你愿意帮忙查盐务司的案子？"
"是。"
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。
"殿下，"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，穿着戎装，甲片随着呼吸微微震动，"盐务司的案子涉及七条人命外加一个高僧，不是儿戏。让一个酒楼的女人来查，传出去——"
"林节度使，"慕容南头也没回，"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？"
林伟渡——林兰道节度使。四十多岁，脸膛黑红，眉峰紧锁，目光像刀一样刮过秦诗的脸，满是轻慢和戒备。
"臣可以调兵封锁盐务司——"
"封锁？"慕容南终于转头看他，笑了笑，"你封了盐务司，谣言只会传得更凶。七条人命不查清楚，谁来都会被拖下水。"
林伟渡的嘴张了张，没再说下去，重新坐下了。但他的眼神一直钉在秦诗身上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。
正厅里其他官员也在窃窃私语，目光像蛛丝一样缠过来。
秦诗站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心里头不是不慌，但那点慌被她按住了，压成了沉甸甸的东西——不是怕，是责任感。太子救过她的命，现在轮到她还了。
"殿下，"秦诗开口了，声音平稳，"盐务司的案子我愿意查，但我有几个条件。"
慕容南挑了下眉："说。"
"第一，进出盐务司不受限制；第二，相关案卷和人证由我调配；第三——"她顿了一下，"查出来的东西，不管牵扯到谁，殿下不能拦着。"
厅里一下安静了。林伟渡的脸色又变了一变。
慕容南看着她，那双灼亮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——不是客套的笑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。
"好。"他说，"我给你。"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，递过来。铜制的，不大，但上面的纹路秦诗认得——东宫的信物，见牌如见人。
秦诗伸手接过，指尖碰到铜牌的一瞬间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窜到心底。
"秦诗，别让我失望。"慕容南说。
"殿下放心。"
秦诗退后一步，福了福身。余光扫过满厅低声议论的官员、林伟渡铁青的脸、徐知府擦汗的手，最后落在谢景身上。
他站在厅门口，手按着腰间的剑柄，安静地看着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，但什么都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