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伟渡没打算让秦诗好过。
太子刚走,他就凑过来了,站在秦诗面前,比她高出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"秦东家,你刚才在殿下面前说的那些,阴阳五行、邪祟入棺——你怎么就知道是闹鬼?万一只是瘴气呢?"
秦诗抬头看他,不紧不慢地说:"林大人,瘴气致病会有症状,发热、咳血、溃烂,一个不落。可那些工人是笑着死的,没伤没病,睡下去就没醒过来。这不是瘴气能办到的事。"
"那你怎么确定不是毒?"
"毒也有毒相。七个人同一个死法,如果是毒,毒性发作的时间、剂量、症状轻重不可能完全一致。除非有人精准下毒——可那些工人互不相识,吃的也不是同一锅饭,谁能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给七个人下同样的毒?"
林伟渡的嘴角抽了一下,没接上话。
"林大人,"秦诗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,"您要是不信我,可以自己查。您要是信,就别拦着我查。"
她说完就走了,没给林伟渡再开口的机会。
——
别院在节度使府后头,隔了一道墙,是个三进的小院子。
带他们来的人叫屠三,三十出头,宽肩膀厚胸膛,脸上横着一道从眉角到耳根的旧疤,看着凶,说话倒是利索。他是东宫侍卫统领,跟在太子身边多年,嘴严,不多事。
"秦东家,谢先生,院子收拾出来了,三间厢房,你们挑着住。"屠三推开院门,往里让了让。
秦诗扫了一眼——三间厢房,正房居中最大,左右各一间偏房。按规矩,正房该给主事的人住,但这个安排有点怪:正房的窗户对着院墙外头的巷子,左偏房挨着后门,右偏房贴着厨房。三间房,没一间能让人踏实住的。
谢景也看出来了,拉住屠三问了一句:"这院子平时谁住?"
"空了有些日子了,殿下说收拾出来给秦东家用。"屠三答得痛快,但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。
谢景没再追问,转头找秦诗。
"我住左偏房,靠着后门。"秦诗已经替他做了决定,"你住正房。"
"不行。"谢景皱了下眉,"正房窗户对着外头巷子,不安全。你住右偏房,挨着厨房,暖和。"
"我就住左偏房。"秦诗拎着包袱往左偏房走,"靠着后门,真出事了跑起来方便。"
谢景跟进去,站在门口看她。
秦诗把包袱往桌上一扔,开始翻案卷。徐知府提前让人送来的,盐务司的工程记录、死者名册、工地图纸,一摞摞摊了半张桌。她一边翻一边哼小调,看着跟在酒楼查账似的。
"你别装了。"谢景靠在门框上。
秦诗翻页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:"装什么?"
"你哼的那个调子,跑调了。你平时不跑调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,没否认。她把案卷放下,揉了揉眉心:"这院子有问题。三间房没一间安生的,正房对巷子,左偏房挨后门,右偏房贴厨房——谁都能进来,谁都能出去。太子把咱们安排在这儿,不是礼遇,是试探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住正房,盯着窗户。我住左偏房,挨着后门。真出事了,你往院子中间撤,我从后门绕过来,两面包。"
谢景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——
夜里,秦诗和衣躺在榻上,没脱外裳,铜符压在枕头底下。
窗户外头有脚步声,很轻,是谢景在巡夜。他绕着院子走了三圈,然后在正房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了。和衣,手按剑柄,背挺得笔直。
秦诗听见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闭上眼。
院子很安静,只有虫子叫,偶尔有风把桂花的香味吹进来。谢景坐在外头,一动不动,盯着院墙。
他没睡,一整夜都没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