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太子来了。
没提前打招呼,带着屠三直接进了别院。秦诗正在饭堂里张罗晚饭,让灶上多炒了两个菜,又给徐知府倒了杯热茶。徐知府这些天跟着跑上跑下,人瘦了一圈,捧着茶碗的手都在抖。
"秦东家,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——"
"徐大人先吃饭,吃饱了再说事。"
正说着,院门开了。慕容南走进来,后头跟着屠三。
慕容南没等人迎,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,环顾一圈:"就这些菜?"
秦诗愣了一下,随即招呼灶上再加两个菜。慕容南也不客气,拿起筷子就吃。
席间其他人就没那么自在了。徐知府举着筷子半天没夹菜,屠三站在太子身后不吃,秦诗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。谢景坐在秦诗旁边,自顾自地给秦诗夹了块鱼,顺手把鱼刺挑了。
"这鱼不错,你多吃点。"他把鱼肉搁在她碗里,动作自然得很,像在他们自家酒楼吃饭一样。
慕容南的筷子停了一下,看了他俩一眼,没说话。指节在桌沿上叩了一下,又收回来了。
徐知府赶紧打圆场:"殿下,这趟来林兰道,皇上下了监国诏书让殿下巡视盐务,其实是皇上保全殿下的意思。盐务出了事,殿下来查,名正言顺,旁人做不了文章。"
慕容南的眉峰松了一点,点了点头:"徐大人说得有理。"
饭吃到一半,慕容南忽然放下筷子,看向秦诗。
"秦诗,盐务司的案子,你查到什么了?"
"还在查,有些东西对不上。"
"哪里对不上?"
秦诗搁下筷子,想了想,说:"殿下,我先问您一个问题——您觉得真相重要吗?"
慕容南挑了下眉:"你说呢?"
"真相当然重要,但比真相更重要的,是大家信什么。"秦诗看着他,"现在外头传的那些话,'太子命硬克人''天降灾祸'——这些是不是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老百姓信了。他们信了,这就是真相。"
席间一下子安静了。
徐知府瞳孔微缩,手里茶碗差点没端住。屠三的肩背绷紧了,手按上了刀柄。
慕容南的手指停在杯沿上,没动。
"你的意思是——"
"我的意思是,与其追着真相跑,不如先让老百姓信另一个故事。"秦诗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,"盐棺是邪祟也好,是人祸也罢,如果殿下能在谣言传到京城之前,给百姓一个他们愿意相信的说法,那谣言自然就散了。"
慕容南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
秦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不再多说。
饭局散了以后,秦诗和谢景一起往外走。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着,院里的桂花香被夜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。
慕容南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
屠三凑过来:"殿下,要不要加派暗卫?"
"加。"慕容南的声音很低,"不可惊动她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