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秦诗正在饭堂吃饭,徐知府急匆匆跑进来了。
"秦东家!出事了!"
秦诗放下筷子:"什么事?"
"昨夜又死了人!三个工匠,都是之前挖盐棺那批人里的。"徐知府的脸煞白,"死法完全不一样——第一个溺死在自家水缸里,第二个烧死在灶房,第三个从房梁上摔下来。"
秦诗的筷子搁在桌上,没再拿起来。
"三个工匠,三种死法?"
"对!之前那七个人都是笑着走的,这仨不一样,一个比一个惨。"徐知府的声音发颤,"秦东家,这不是邪祟是什么?邪祟变了法子杀人了!"
秦诗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:"尸体在哪?"
"在节度使府地牢旁边,临时搭了停尸房。"
"带我去。"秦诗已经往外走了。
谢景跟着站起来,什么都没问。
——
停尸房在地牢旁边,阴冷潮湿,墙角长了霉。三具尸体并排搁在木板上,盖着白布。
秦诗掀开第一具的白布。溺死的那个,脸色青白,嘴角有水渍。
"身上有伤吗?"她问。
谢景蹲下来检查了一遍:"手腕上有勒痕,不深,但能看出来。"
"溺死的人手腕上怎么会有勒痕?"秦诗把白布盖上,走向第二具。
烧死的那个,半边身子焦黑,面目全非。秦诗绕着尸体走了一圈,蹲下来看他的手。
"手心有东西。"
谢景凑近看——死者攥着的拳头里塞着一小截麻绳,断口是新的。
"麻绳?"谢景皱眉,"他被绑过?"
"先绑后烧。"秦诗站起来,走向第三具。
摔死的那个,身上骨头断了好几根,头歪在一边,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勒痕。
"从房梁上掉下来的?"秦诗抬头看谢景。
"如果是自己上吊,绳子断了摔下来,脖子上的勒痕位置应该在喉结正上方。这个痕迹在脖子侧面,是被人从后面勒过的。"谢景用手指比了一下。
秦诗没说话,在停尸房里走了一圈。墙角有血迹,地面上有拖痕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停尸的木板旁边。有人被拖进来过,而且拖的人不避讳痕迹。
"徐大人,盐棺现在在哪?"
"在地牢里锁着,殿下吩咐不让动。"
"带我去。"
——
地牢比停尸房还冷,走道里点着火把,火光晃晃的。
盐棺就搁在最里头的牢房里,整块岩盐凿出来的,表面泛着白霜,看着就渗人。棺盖已经被人撬开过,斜靠在一边。
秦诗站在棺材前面,看了一会儿。
"打开。"
屠三在旁边拦了一下:"秦东家,殿下说不能动——"
"我说打开。"
屠三看了看她的脸色,没再拦,让两个侍卫上前把棺盖移开了。
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,不是完整的,只有半截身子,双手齐腕而断,断口参差不齐。这具尸体跟之前死的那些工人不一样——工人的尸首都已经领走安葬了,这具是盐棺打开时就在里面的,一直没动过。
秦诗俯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,在断口处轻轻探了一下。
"切口整齐,是利刃砍的,不是被盐棱子磨断的。"她转头看谢景。
谢景也凑近看了看,点了点头:"刀口一刀到底,刀很快,不是普通刀具。能一刀切断腕骨的,得是制式佩刀。"
秦诗把银针收起来,伸手往尸体怀里摸。手指碰到了一块硬东西,她抽出来——是一小片布,沾着血,但上面隐约能看到一方印章的痕迹。
她把布片凑近火把,眯着眼辨认。
印章上的字,她认出来了——盐务司的官印。
"这具尸体是盐务司的人。"秦诗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她把布片叠好塞进袖中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盐棺。
"这不是邪祟。"她说,"是人为的。有人想让所有人以为是闹鬼,但死人不会撒谎——手腕上的勒痕、手心里的麻绳、脖子侧面的掐痕,还有这具尸体怀里的官印布片。邪祟杀人不需要绑人、不需要用刀、更不会在死人身上留官印。"
她推开门走进了夜风里,冷得打了个寒颤,但脚步没停。
谢景跟上来,把外裳脱下来披在她肩上。
"接下来怎么办?"
"查盐务司的官印。"秦诗裹紧了衣裳,"那块布上的印,和盐务司现在的官印对得上对不上。对得上,说明棺材里这个死人跟盐务司脱不了干系;对不上——"
她顿了一下。
"对不上,说明有人伪造了官印。那这事儿就更大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