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尸这事,得林伟渡来办。
他是林兰道节度使,盐务司在他的地盘上,张贴告示、传唤人证都是他的活。秦诗把情况和他说清楚以后,林伟渡的脸就白了,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。
"林大人,"秦诗看着他,"这事儿躲不过去。棺材里的断手总得有人认,早认早查,拖下去只会死更多人。"
林伟渡搓了搓手,眼神飘忽,不敢看棺材的方向:"我……我这就让人贴告示。"
他站起来往外走,步子发虚,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秦诗看着他的背影,没说话。谢景走到她旁边,低声说了句:"他不对劲。"
"我知道。"秦诗的声音更低,"先不说他,等认完尸再看。"
——
告示贴出去不到两个时辰,人就来了。
先是衙役在门口维持秩序,然后一个一个往里放。先到的是个中年妇人,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乱蓬蓬的,眼眶红肿,一进院子就开始发抖。
"我男人……赵大柱,在工地上做泥瓦匠,十几天前就没回家了……"
秦诗让人把棺盖揭开一道缝,只露出那几只断手。
妇人跪在棺材边,往里看了一眼,浑身一震,然后尖叫起来。
那声尖叫把在场所有人都钉住了。
"这是他的……这是老赵的手……"妇人指着其中一只断手哭喊,"他左手小指断过半截,干活砸的,我认得……我认得啊!"
她扑在棺材边上哭得撕心裂肺,声音都哑了,两个衙役架都架不住。
后头又来了几个人,有老有小,都是失踪工匠的家眷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人搀着进来,还没走到棺材跟前,腿就软了,趴在地上哭。
"我儿子……我儿子才十九啊……"
院子里哭声一片,混着叫骂声和低低的哀号。有个年轻汉子攥着拳头站在角落里,眼眶通红,咬着牙一声不吭,拳头上的青筋暴起。
慕容南站在廊下,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看着那些哭喊的人,眉头越拧越紧,最后别开了脸。
秦诗站在角落里,垂着眼睛没说话。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那枚铜牌,指节发白。
林伟渡缩在人群后头,攥着袖角,眼睛不敢往棺材那边看,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出。有个妇人忽然转过头冲他喊:"林大人!你不是说工地没事吗?我男人呢!你把我男人还给我!"
林伟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,嘴张了张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等最后一批家眷被衙役领走了,院子里才安静下来。地上散着几只踩掉的鞋和一条被扯断的腰带,没人收拾。
秦诗走到棺材前,重新清点了一遍。
"三只断手,两只认出了主人——赵大柱和另一个工匠。第三只没人认,手上有茧,不像干粗活的。"
"可能是盐务司的人。"谢景说。
"可能。"秦诗把棺盖合上,转过身看着慕容南,"殿下,九个死掉的工匠加上棺材里三具尸体,一共十二人。但断手只有五只,加上没人认的这只,还有七个人的手没着落。这些人要么还在别处藏着,要么——"
"要么被分尸了,分散藏在不同的地方。"慕容南接过话,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。
秦诗点了点头。
"殿下,林兰道所有盐务司辖下的工地,我建议即日起全部停工。不准动土,不准移物。"她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林伟渡,"另外,盐务司的账本和人事名册,我要调阅。"
林伟渡的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慕容南看了他一眼,对屠三说:"传令,停工。账本和名册,明日一早送到别院。"
屠三应了一声。
秦诗没再多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院门口,她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"谢景,明天去盐务司衙门,我要亲自对那枚官印。"
"好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