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没急着去找张大锤。
她又回了一趟李麻子家，蹲在尸体旁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五个人的眼眶都是空的，边缘整齐，没有撕裂的痕迹，像被什么东西连根吸走的。
"谢景，过来看。"
谢景蹲下来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。
"眼眶内侧有烧灼的痕迹，很淡，不仔细看不出来。"秦诗说，"不是火烫的，是符火。用符咒灼烧穴位，让人在睡梦中失去知觉，然后挖走眼珠。"
"符火？"屠三在后面皱了眉。
"嗯。眼珠在术法里叫'神窍'，炼邪术的人拿活人的眼珠开阴眼、通鬼路。"秦诗站起来，"十年前盐务司旧库房底下埋的棺材，尸体是被邪祟啃过的。现在李麻子一家被杀了挖眼，两种手法不一样，但目的一样——都是给邪术供材料。十年前用尸身，现在用活人的眼珠。"
林伟渡这时候抱着一摞卷宗从门口挤进来，脸白得吓人，手也抖。
"秦东家，我查到东西了——李麻子这个人的底细。"他把卷宗摊开，"他不是本地人，十年前才来的林兰道。来之前，盐务司的账房是一个叫李黑子的人。"
"李黑子？跟李麻子什么关系？"
"同村的。"林伟渡翻着卷宗，手指头直哆嗦，"李黑子十年前失踪了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李麻子是接了他的位才进的盐务司。而且——你看看这些证词。"
他指着卷宗上几段记录："李黑子失踪的时候，有三个证人作证说他欠了赌债跑了。三个人的证词几乎一模一样，连用词都差不多。像事先串通好的。"
秦诗把证词看了一遍，脸色彻底冷下来了。
"排比供词，口径一致，分明是做出来的。"她把卷宗合上，"李黑子不是失踪，是被害了。李麻子顶了他的位，那三个证人替他做了伪证。十年后，李麻子也被灭了口。"
她停了一下，声音更低了："旧库房底下棺材里那两具尸体，有一具很可能就是李黑子。死了十年，债还没还清——有人怕他翻出来，所以一直在看着盐务司这块地。"
"棺中之人或是李黑子"这句话一出口，徐知府的脸白得像张纸，声音发虚："那……那挖眼珠的人，是回来索命？"
"不是索命，是灭口。"秦诗看了他一眼，"李麻子知道十年前的事，所以他要死。他婆娘孩子也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事，所以全得死。这不是冤鬼报仇，是人杀人。"
屋里烛火晃了一下，几个衙役不自觉把领口拢紧了。
秦诗站起来，环顾一圈在场的人。
"行了，该知道的大致都知道了。现在分活。"她先看林伟渡，"林大人，李麻子有个儿子，名册上记的是寄养在城外舅舅家。你带人去把那孩子找到，务必保证安全。他是李麻子唯一的后人，也是破案的关键。"
林伟渡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点了下头。
"殿下，"秦诗转向慕容南，"十年前旧案牵涉的人不止李麻子和李黑子。那些做伪证的、经手的、签字画押的，都得一个一个查。您是钦差，这个面子只有您能给。"
慕容南点头："我连夜审。"
"谢景，你跟我回李麻子家。我布阵，你守阵。今晚那东西可能会回来。"
"回来？"徐知府的声音变了调，"杀了人还会回来？"
"挖了五个人的眼珠，不够。"秦诗语气很冷，"炼邪术要持续供材料。李麻子家在城南偏僻处，周围没邻居，最容易下手。今晚它要是还来——"
她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"徐大人，"秦诗最后看了一眼徐知府，"城里的事您稳住。李麻子灭门的消息不能传出去，再闹出恐慌，你我都兜不住。"
徐知府擦了把汗，勉强应了一声。
秦诗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院中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了看天。乌云压得低，闷得人喘不上气。
谢景跟上来，低声问了句："你真打算拿自己当饵？"
"不是当饵，是收网。"秦诗迈步往前走，"今晚该收的，不能拖到明天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