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从侧门进来,一手一个把李克和李富拎出了堂屋。李克还想挣扎,被谢景按在墙上动弹不得。
"你弟弟在里面,你进去也是送死。"谢景的声音冷得像冰,"让她来。"
堂屋里只剩秦诗、屠三,和被附了体的李海。
秦诗举起铜钱剑,剑尖对准李海的眉心。
"你是什么人?"
李海歪着脖子看她,嘴一开一合,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,根本不像十二岁孩子能发出来的。
"你……问我?"那声音嗤笑了一声,"我是李黑子。"
秦诗的手顿了一下。
李黑子——十年前失踪的那个账房,李麻子的同村兄弟。卷宗上说他欠了赌债跑了,但实际上,是被李麻子害了。
"李黑子?"秦诗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,"你死了十年了。"
"十年……"李黑子的声音忽然变了,从尖锐变成嘶哑,像破锣似的,"我在这片地底下躺了十年!十年!你们谁来找过我?谁!"
他猛地暴起,朝秦诗扑过来,速度快得不像人。屠三挥刀横斩,刀风逼退了他半步,但他随即又扑上来,指甲在屠三的刀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秦诗一剑拍下,铜钱剑上的符文亮起金光,击中李海的肩膀。李黑子惨嚎一声,身子往后跌,撞在棺材上。
"李麻子那个畜生!"李黑子的声音从李海嘴里炸出来,嘶哑暴烈,"他是我的亲兄弟!我从小带着他长大,有好吃的先给他,有活儿我替他干!他呢?他怎么对我的!"
黑气在他周身翻涌,灵堂的温度骤降,呼吸都带着白雾。
"他盯上了我的差事,想顶我的位子。我不同意,他就——"李黑子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然后变成了一声尖厉的嘶吼,"他在我的酒里下药!把我拖到乱葬岗,活埋了我!活埋!"
秦诗的剑没动,但她的眉头拧紧了。
"你说的我信。"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"但你杀了李麻子的婆娘和三个孩子。他们有什么错?那个最小的才三岁,他懂什么?"
"他不懂!"李黑子嘶吼着,"可他爹懂!李麻子懂!他杀了我抢了我的位子,十年了十年了,他在我的尸骨上面吃香喝辣,他的孩子个个活蹦乱跳,我呢?我在地底下烂了十年!"
"所以你杀了他的孩子?一个三岁的娃娃,你知道自己死的时候多痛苦,你让一个三岁的孩子也承受一样的痛苦?"秦诗的声音骤然冷下来,"你跟他有什么区别?"
李黑子愣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,李海的身体晃了一下,嘴角的狞笑松动了,红着眼珠里闪过一丝清明。
但只是一瞬。
"区别?"李黑子的声音又变回尖锐,"他就是个畜生!畜生!畜生——"
他再次暴起,黑气裹着李海的身体朝秦诗扑来。
秦诗没退。铜钱剑往前一送,剑身上的符文全亮了,金光贯顶,直刺入李海的眉心。
李黑子发出一声惨嚎,声音尖得把堂屋剩下几根蜡烛全震灭了。黑气从李海身上一层一层地剥离,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模糊的人形——那张脸看不清五官,只有两个血红的眼睛,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。
"他就是个畜生——"
这是李黑子最后的声音。金光炸开,黑气崩散,魂体碎成无数黑烟,从窗缝门缝钻出去,消散在夜风里。
李海的身体软倒了,摔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秦诗收了剑,走过去探了探李海的鼻息——还有气,只是昏过去了。
屠三放下刀,长长吐了一口气:"走了?"
"走了。"秦诗站起来,看着满地狼藉的灵堂,"但他说的话,我得查。"
她转头看向门口。李克靠在墙上,脸上泪痕和冷汗混在一起,眼睛直直地盯着堂屋里面。谢景松开了按着他的手,没说话。
"李克,"秦诗走到他面前,"你爹和你李黑子叔叔之间的事,你知道多少?"
克克的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出声。过了好一阵,他才用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:
"我爹……他从来不让我们提李黑子叔叔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