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麻子哥,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下河摸鱼不?"
灵堂里没别人,守灵的下人早跑干净了,白布踩得稀烂,纸钱灰被阴风卷着打转。李黑子的魂魄在半空中缓缓游荡,脸白得像纸,透着一股死人的青灰。他盯着灵堂正中的牌位,声音软绵绵的,像是在跟活人拉家常。
"那时候你我才七八岁,家里没吃的,你带我去偷王地主家的红薯。被发现了,你跑得快,我被抓住打断了腿。你大半夜还爬墙进来看我,给我塞了半个窝头。"
李黑子惨笑了一声,灵堂里温度陡然降下来,烛火缩成黄豆大的一点。
"我那时想,麻子哥,你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亲人。可你他妈的怎么就下得去手!"
他猛地拔高了音量,嗓子像被撕裂了一样。魂体剧烈震颤,身上翻涌起一团团黑气,像开水一样沸腾。烛火骤暗,整个屋子像是沉进了地底下那又黑又闷的泥土里。
"修河堤的款子下来,你想贪,我拦你,你说是为了兄弟俩好,我信了。可你拿劣质石料充数,我要去报官,你请我喝酒!灌了我一肚子的黄汤!我醉得不省人事,你抄起修堤的锤子就往我脑袋上砸!"
李黑子死死盯着门口,双眼赤红,黑气从脚底一直往上窜。
"我疼啊!我还没死透,你就把我的手剁了!剁我手的时候不说逼迫,埋我的时候不讲情义!你把我往河泥里一扔,那土盖在我脸上,我喘不上来气啊——"
"啊——!"
门口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李麻子不知什么时候闯到了灵堂门口。他本是听下人来报说灵堂闹鬼,死活不肯信,非要来看个究竟。这一看,两条腿当场就软了,"扑通"跪在地上,脸色白得比李黑子的魂魄还难看。
"黑……黑子!你别找我!你别找我啊!"李麻子涕泪横流,鼻涕都挂到了下巴上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,"不关我的事!是张三他们!是张三帮我按住你的,是李四帮我挖的坑!是他们逼我的!我也不想啊!"
"你放屁!"李黑子怒吼一声,魂体暴起直扑过去。
一团黑气像锁链一样死死缠住了李麻子的脖子。李麻子浑身痉挛,两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黑气,脸憋得青紫,舌头吐出来半截。
"张三上个月掉河里淹死了,李四昨晚上吊了。"李黑子厉声宣告,声音在灵堂里来回撞,"当年害我的帮凶,我已经全诛杀了!今天,就轮到你了!李麻子,我要你断子绝孙,全家偿孽!"
怨气冲霄而起,窗户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,烛焰变成了幽幽的蓝色,整个灵堂像是掉进了冰窟窿。
"冤冤相报何时了!"
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喝,秦诗从阴影里走了出来,手里提着那把铜钱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