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黑子猛地转过头,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秦诗。
"你是谁?少他妈管闲事!"
秦诗没理会他的叫嚣,铜钱剑轻轻一震,发出哗啦一声脆响。
"我管不了你生前受了多大委屈,但你滥杀无辜,就是不行。"秦诗的声音不大,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来,"你说你讨公道?张三李四死了,这叫讨公道。李麻子在这儿,你杀他也算一码归一码。可他全家呢?他家里那个刚满月的小孙子呢?他们欠你的?你杀他们全家,跟当年他杀你有什么分别?"
李黑子魂体剧烈颤抖了一下,暴怒的嘶吼卡在了嗓子眼里。他嘴张了几次,黑气在身上翻涌不定,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"你闭嘴!你懂什么!"李黑子猛地嚎起来,"我没错!他们欠我的!都欠我的!"
灵堂里阴风狂卷,烛火扑腾了几下,眼看就要熄灭。李黑子的魂体在风中扭曲变形,脸上再也看不出当年那个老实工匠的影子,只剩下一种癫狂的执念。他其实知道自己不对,可他不敢认——一旦认了,这十年的苦楚就全成了笑话。
"我一家老小都在下头等我!我要让他们下去陪葬!"李黑子疯狂地咆哮,缠在李麻子脖子上的黑气猛地收紧。
"咔嚓"一声闷响,李麻子的脑袋歪到了一边,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,眼睛还大睁着,死不瞑目。
秦诗眉头紧锁,嘴唇飞快翕动,晦涩的咒语从齿缝间溢出。他左手从袖中摸出一张杀鬼符,指尖一挑,符纸无火自燃,金光大作。
"破!"
金光如利剑一般破开满室黑暗,直贯李黑子的魂体。
"啊——!"
李黑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。满身翻涌的黑气像墨汁遇到了烈火,瞬间消融退散。他那扭曲的脸在金光中逐渐平静下来,由赤红转为灰白,眼神中的癫狂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苍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李麻子的尸体,又慢慢转头看向窗外,眼神变得十分澄澈,像是当年那个刚拿到工钱、准备给家里买两尺花布的年轻工匠。
"累啊……"
李黑子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金光彻底吞没了他,惨叫戛然而止,形影渐渐散去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隐在空气中。灵堂里重归寂静,烛火也恢复了正常的明黄色。
秦诗握着铜钱剑肃立在原地,垂下眼眸,眉宇间沉淀着审判完成后的苍凉与悲悯。地上李麻子七窍流血,早已暴毙,死相凄惨。
"魂归虚无,一了百了。活着的人,倒是比鬼还难缠。"秦诗低声嘟囔了一句,将铜钱剑收回背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