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外的风比里头大得多,吹得树枝乱晃。
秦诗攥着铜钱剑摸出破庙后门,蹲身看了看泥地上的脚印——两道,一进一出,出门的那道比进门时深,说明来人得手后跑得急。她顺着脚印追了百来步,到一条干涸的水沟边,脚印断了。
沟对面泥地上有拖拽的痕迹,延伸进灌木丛。秦诗拨开枝叶,看见一具尸体。
穿黑衣的瘦子,脸朝下趴着,后脖颈上插着一根银针,入肉半寸。已经没气了,身子还是温的。
秦诗翻过尸体看了看脸——不认识,但腰间挂着一块木牌,刻着个"听"字。她把银针拔出来就着月光细看,针尾也刻着同样的字。
听风阁的人。专做跟踪盯梢的暗桩,给钱就办事,不问主家是谁。但银针杀人的手法是听风阁内部的规矩——杀人灭口,用的是自己的针,说明动手的不是外人,是自己人在清理门户。
"有人比我先到了一步。"秦诗把银针收好,又翻了翻尸身上其他东西,没什么有价值的,只有一小截竹管,拇指粗细,两头封着蜡。她抠开蜡封,里面是一张纸条,四个字:务求干净。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她把东西收进袖中,快步回到破庙。
张半仙正满头大汗地按着吴兰的肩膀,血把他的袖子都染红了。吴兰的脸白得像蜡,嘴唇发紫,气若游丝。
"外头的人已经死了,是自己人灭的口,短期内不会再有人来。"秦诗蹲下去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了一粒红丸塞进吴兰嘴里,"先续气。老张,抬人,不能留在这儿。"
"抬哪儿去?"
"你卜宗堂后院那间厢房,离得近,药材也全。"
张半仙二话不说,抬起吴兰的腿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破庙。
到了卜宗堂,秦诗让他把厢房里的杂物挪开,铺上干净褥子,把吴兰放上去。肩膀上的断刀是秦诗亲手拔的——先在伤口周围扎了两针止血,刀出来的时候吴兰疼得抽了一下,但没醒。烈酒冲洗,缝了四针,敷上金疮药,拿干净布层层裹紧。
"命保住了,但失血太多,今晚是关键。"秦诗洗手的时候说。
张半仙点点头,转身去前堂烧水。
秦诗坐在床边守着。吴兰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,但眉头一直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
"兴儿……兴儿……"
吴兰突然发出模糊的声音,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,眼泪却从眼角滑了下来。
"兴儿不疼了……娘不让你疼了……"
秦诗一愣。兴儿?她低头看了看吴兰——这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,左手腕上除了新伤之外,还有一道旧疤,像是很久以前割过一次。
"她还有个儿子。"秦诗自言自语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张半仙端着水进来,听见这话停了一步:"你怎么知道?"
"她说的。叫兴儿。"秦诗接过水碗,"你去她身上找找,有没有别的东西。"
张半仙犹豫了一下,在吴兰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,和一张皱巴巴的药方,上面的日期是今年开春。
药方上写的是治小儿咳血的方子,最后一味药被重重划掉了,旁边用指甲掐了一道印。
"断肠草。"秦诗看着那道印,声音很轻。
张半仙没听清:"什么?"
"最后一味药,她划掉了,改成了断肠草。"秦诗把药方合上,"她不是治病的,是要命。"
张半仙的脸色变了,嘴巴张了张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秦诗把布包重新包好,塞回吴兰枕下,站起来走到门口。
"今晚我守前半夜,你守后半夜。她要是醒了,别让她碰任何利器。"
"你……你觉得她会?"张半仙的声音有点发虚。
秦诗没回答,只是把门口那把剪刀拿起来,放到了高处的柜顶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