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来了之后,秦诗把归德府这边的事跟他交代了一遍——吴兰的情况、听风阁的追踪、密信和玉佩、已经派人送去京城给慕容南的折子。
"周德昌那条线老张还在跟,暂时没出结果。听风阁那边也没再动,估计还在观望。"秦诗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"还有一件事,我得去一趟浔阳城。"
"浔阳城?"谢景皱眉,"那边有什么线索?"
"不是线索。一个老朋友要出嫁了,后日的婚事。"秦诗的语气淡了下来,"叶心兰,叶府的嫡长女,我跟她认识好几年了。她嫁的人叫阮文海,两年前跟她有过一段,后来弃了她另娶。现在原配死了,又来娶她。"
"那她还嫁?"
"所以我得去看看。"
谢景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问。
张半仙留在归德府盯着周德昌那条线,顺便照看吴兰。秦诗叮嘱他,有任何消息立刻飞鸽传书到浔阳城云开酒楼的分号。张半仙拍着胸脯应了,说有谢景跟着他放心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骑马出发,快马一天就到了浔阳城。
进城的时候是清晨,街边有个馄饨摊刚开张,热气腾腾的。秦诗拉谢景坐下来吃了一碗,馄饨皮薄馅大,汤底是骨头熬的,撒了点葱花和紫菜,鲜得很。
"这摊子不错,比归德府那家强。"秦诗难得露出点笑模样。
谢景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,低头吃馄饨。
吃到一半,秦诗的目光越过馄饨摊往街尽头看了一眼——叶府的大门上挂着红绸,大红灯笼也挂出来了,只是时候尚早,门口还没什么人,冷冷清清的。
她的笑意收了回去,筷子在碗里搅了搅,没再吃了。
到叶府门口,一个身量微胖的妇人迎了出来,肚子已经很大了,走路一手扶着腰,一手搭在丫鬟臂上,脸上笑着,但眼角的细纹里裹着愁。
"秦姑娘,你可算来了!"叶夫人声音温软,却听得出在发颤,"心兰天天念叨你,说你会来的。"
"夫人,您这身子……"秦诗看了她一眼,"快生了吧?还亲自出来接。"
"没事没事,我皮实。"叶夫人摆摆手,把两人往里领,"你来得正好,心兰一个人闷在屋里,谁也不肯见。你是她最好的朋友,你去劝劝她。"
秦诗没接话,跟在叶夫人后面穿过回廊。回廊两侧挂满了红绸,廊下点着喜烛,空气里熏香很浓。但越往里走越安静,一个宾客都没看见,冷冷清清的红绸挂在廊下,喜气看着虚得很。
叶心兰住在后院暖阁。
秦诗让谢景在外面等,自己推门进去。屋里也是一片红,红帐子、红烛台、红嫁衣搭在屏风上,但坐在梳妆台前的叶心兰,脸上一点喜庆劲儿都没有。
她穿着家常的素衣,脸上还没上妆,眉目清秀,但眼底空茫茫的。手里捏着嫁衣的袖口,指腹在并蒂莲的暗绣上来回摩挲,指节都捏白了。
"心兰。"秦诗叫了一声。
叶心兰转头看见她,嘴角动了动:"你真来了。"
"你写信我当然来。"秦诗走过去,看了看搭在屏风上的嫁衣,"阮文海,你确定要嫁?"
叶心兰没回答,低头继续摸袖口上的绣花。
门又开了,一个穿桃红衣裳的少女端着凤冠走进来,十六七岁的模样,圆脸杏眼,长得挺俏丽,但脸色不太好,嘴唇发白。
"表姐,凤冠取来了。"沈饶把凤冠放在桌上,回头看见秦诗,愣了一下,"这位是?"
"我朋友,秦诗。"叶心兰介绍了一声,又对秦诗说,"我表妹沈饶,舅舅家的女儿,这几天一直陪着我。"
沈饶勉强点了点头,转头就盯叶心兰:"表姐,我再问你最后一次,你到底是不是自愿的?阮文海那个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"
"我已决定了。"叶心兰打断她,声音很轻,但咬字很重。
沈饶的嘴唇抖了抖,还想说什么,叶心兰抬手制止了她:"饶饶,你先出去。"
沈饶红着眼圈出去了,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秦诗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——你劝劝她。
秦诗没动,站在原地看着叶心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