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来来来，阮家送来的贺礼，大家都瞧瞧！"
叶府偏厅里，叶老爷满面红光，招呼着几个来帮忙的亲朋看阮家送来的压箱礼。红漆托盘上搁着个紫檀木箱，箱盖敞着，里头是一整套赤金头面——步摇、簪子、耳坠、手钏，满满当当，金光灿灿。
"哟，这成色，少说也值三百两！"
"阮家果然是大手笔，叶家姑娘嫁过去享福咯！"
几个妇人围着箱子啧啧称叹，叶老爷站在一旁捋着胡子，脸上全是得意。
秦诗本来在喝茶，听见动静也走过去看了一眼。她没凑太近，先站在两步开外打量了一下那套头面。金子是真好，做工也精细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步摇上的珠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，不是新珠子该有的光。
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，手指触上那支金步摇。
指尖刚碰到金叶子的边——
一股阴寒从指尖直窜上来，像是把手伸进了冬天的井水里，又像是碰到了一块在地下埋了很久的死肉。秦诗的手猛地缩回来，指尖发麻，连带着手腕都凉了半截。
"别碰！"她厉声喝了一句。
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，偏厅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几个妇人缩回手，面面相觑，叶老爷的笑也僵在了脸上。
"秦姑娘，你这是——"
秦诗没理他，一把将紫檀箱的盖子合上，"砰"的一声闷响。箱盖合拢的瞬间，偏厅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几度，刚才还喜气洋洋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压抑。
"这箱东西，谁碰了？碰了哪儿？"秦诗转头问。
一个三等丫鬟怯生生地举手："回……回姑娘，奴婢刚才摸了一下耳坠……"
"去拿姜汤来，喝两碗，再把手用艾草水泡一泡。"秦诗的语气很硬，"还有，刚才碰过这箱东西的人，都去。"
丫鬟吓得脸都白了，转身就跑。
叶老爷终于回过神来，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恼怒："秦姑娘，你这是做什么？阮家送来的聘礼，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——"
"叶老爷，您听我说。"秦诗压低声音，但偏厅太安静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"这箱头面不是新打的，是从坟里挖出来的。"
"你说什么？！"叶老爷的脸色刷地变了。
偏厅里炸了锅，几个妇人"妈呀"一声往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叶老爷的胡子都在抖，指着那口紫檀箱说不出话来。
"秦姑娘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讲！"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从人堆里挤出来，正是阮文海。他脸上还挂着笑，但笑已经歪了，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，"这套头面是我亲自在聚珍阁挑的，花了四百两银子，怎么可能是——"
"四百两？"秦诗冷笑了一声，重新把箱盖掀开，从里头拈起那支金步摇，"你看看这珠子。新珠子是什么光，这珠子是什么光？再看看这金叶子的背面——"
她把步摇翻过来，金叶子的背面有一层极细的暗红色纹路，像是渗进了金属里面，擦都擦不掉。
"这是血沁。金器入土，陪葬多年，尸身的血气渗进金属里，才会形成这种纹路。你告诉我，聚珍阁的新货，哪来的血沁？"
阮文海的汗唰地就下来了，顺着脸往下淌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劈了："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我亲眼看着掌柜从柜上取的……"
"那你倒是解释解释。"秦诗从袖中抽出一张描图纸，上面是她刚才趁人不注意时用朱砂笔在步摇上拓下来的纹路，"这纹路我认得，叫阴蚀纹，只有埋了百年以上的陪葬品才会有。这东西戴在人头上，轻则病痛缠身，重则丧命。阮公子，你送这套头面过来，是娶媳妇还是配阴婚？"
阮文海的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，硬是扶着桌角撑住了。他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叶老爷彻底怒了。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，抬手就要往阮文海脸上掴——
秦诗横身挡了上去，掌心托住叶老爷的小臂，稳稳地拦住了。
"叶老爷，打人解决不了问题。"秦诗的声音清冷，"他八成也是被骗了。要算账，得找聚珍阁那个掌柜。这头面是他从聚珍阁买的，源头在那边。"
叶老爷喘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但被秦诗拦着，那股劲慢慢泄了一点。他甩开秦诗的手，指着阮文海："你阮家就是这么娶我叶家闺女的？"
"叶老爷，我……我真的不知情……"阮文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秦诗没再看阮文海，转头扫了一眼偏厅里的人："这箱子东西谁都不许碰，等我来处理。另外——今天在场的人，谁也不许往外说。谁要是嘴碎传出去，坏了我朋友的名声，别怪我不客气。"
众人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吭声。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紫檀箱盖上，却映不出半点暖色，只有一层青灰的冷光浮在木纹上。红绸还挂在梁上，喜字还贴在墙上，但偏厅里已经没有半点喜气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