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里的人散了之后，秦诗让谢景守在门口，谁也不许进去。
她自己在箱盖上贴了一张镇煞符，又用朱砂在箱子四角各画了一道封纹，才松了口气。阴物的煞气不封住，在这屋里放一晚上，整栋偏厅都不能住人。
叶心兰是沈饶扶着过来的。她穿着素衣，头发随意绾着，脸上没有妆，一进门就看见那口贴满符纸的紫檀箱，目光停了一瞬。
"秦诗，到底出了什么事？沈饶跟我说——"
"你自己看。"秦诗把箱盖掀开一条缝，只让她看了一眼就合上了。
叶心兰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认出什么问题。金光灿灿的一套头面，搁在哪家姑娘面前都是顶好的嫁妆。
"这是阮家送来的聘礼头面。我刚才验过了，这东西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，不是新打的金银。上面有阴蚀纹，沾了死人的血气。"秦诗把话说得很直接，"阴坟出土的东西，活人戴不得。戴上去轻则生病破财，重则丢命。这东西搁在你们叶府，已经算是一件凶器了。"
叶心兰的脸白了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没哭，但眼眶慢慢红了，指尖冰凉，垂在身侧微微发抖。目光又扫了一眼箱中的步摇，像是不敢再看，又像是不甘心不看。
"你的意思是，有人故意送这种东西来？"叶心兰的声音很轻，却稳得出奇。
"我还没查清楚是故意还是无意。但不管哪种，这婚暂时不能结了。"
"不行。"叶心兰摇头，"日子都定了，请帖都发出去了，明天就是正日子——"
"正日子怎么了？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？"秦诗盯着她，"心兰，你听我说。阴蚀纹这东西我见过，不是闹着玩的。前年我在临安城碰到一个妇人，嫁的时候戴了一支从旧货摊上买来的银簪，也是坟里出来的东西。半年不到，人瘦得皮包骨，大夫查不出毛病，最后是我去看的，银簪上的阴气已经渗到骨头里了。养了整整一年才把那股煞气逼出来，人差点没死。"
叶心兰的手攥紧了袖口，指节泛白，但没说话。
阮文海是在偏厅外头被拦住的。谢景不让他进，他在门口急得团团转，额头上的汗把前襟都洇湿了一片。
"让我进去！我要跟心兰解释——"
"解释什么？"秦诗从偏厅里走出来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，"阮公子，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这套头面，你是在聚珍阁哪个掌柜手上买的？"
"是……是孙掌柜。"阮文海的声音发虚，"我在他那里买过好几次东西了，从来不曾出过差错……"
"那你买的时候，有没有注意这箱子的封条？"
阮文海愣了一下："封条？我没注意……我去了他直接从库房取出来的，我验了成色和分量，觉得没问题就付银子了……"
"所以你连封条都没看，四百两银子的东西你就这么收了？"秦诗叹了口气，"阮公子，你也是读过书的人，做事不能这么毛躁。这东西要是真戴到了心兰头上，出了事你担得起吗？"
阮文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双膝发软，整个人靠在墙上，像是要站不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劈裂带上了哭腔："秦姑娘，我真的不知情……我要是知道这是这种东西，我绝对不会……心兰，心兰你信我……"
他突然推开谢景往偏厅里冲，叶心兰正好走出来，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。
"心兰——"
"你先回去。"叶心兰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眼神是冷的，"这件事查清楚之前，你不用来叶府了。"
阮文海的脸彻底垮了。他站在原地，嘴张着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，"啪"地给自己扇了个嘴巴，转身跑了。
他跑出偏院的时候撞上了门框，踉跄了一下，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剧烈晃动，仓皇得像一条被赶出去的野狗。
沈饶从后面走过来，扶住叶心兰的胳膊："表姐……"
叶心兰没吭声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阮文海消失的方向。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伤心还是愤怒，或者两者都不是，只是一种很深的疲倦。
秦诗走过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"别站着了，进去坐。我来处理这箱子东西。"
"你怎么处理？"
"先把阴气压住，明天我去一趟聚珍阁，找那个孙掌柜问话。"秦诗回头看了一眼紫檀箱，"这东西留不得，但也不能随便扔。坟里出来的物件，扔了害的是别人。"
叶心兰点了点头，由沈饶扶着回了暖阁。
秦诗站在偏厅里，看着那口紫檀箱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这事太巧了。阮文海就算再蠢，也不至于故意买陪葬品来充聘礼——那就等于往自己脸上泼粪。但聚珍阁的掌柜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，开铺子做生意的，卖这种东西被查出来就是自砸招牌。
除非有人故意把东西塞进了聚珍阁的货里，再让阮文海恰好买走。
那这个人的目标是谁？是阮文海，还是叶心兰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