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秦诗还没出门,叶府就来了人。
是沈饶,脸色难看得很,跑到秦诗住的客房门口就喊:"秦姑娘,出事了!阮家来人了,说是他们那个远房侄儿阮庆丰,昨晚死在了厢房里!"
秦诗正在系铜钱剑,手一顿:"死了?怎么死的?"
"不知道,说是早上发现的,浑身是血。阮老爷和阮夫人正往这边赶呢,叶老爷在前厅坐着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"
秦诗快步赶到前厅的时候,叶老爷正端着茶碗,一口没喝,茶水凉了也没换。对面坐着两个人——阮老爷和阮夫人。阮老爷五十来岁,保养得体,但此刻脸色灰败,两只手交握在膝上,指节攥得发白。阮夫人眼圈红肿,手里绞着帕子,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牙印。
"秦姑娘,你来得正好。"叶老爷看见她,像看见救星,"阮家出了这档子事,你看——"
"先说说阮庆丰是什么人。"秦诗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阮老爷清了清嗓子,声音沙哑:"庆丰是我远房侄儿,平日里帮阮家打理一些杂事,采买之类的。昨天送聘礼的时候,就是他跟着文海一起去的聚珍阁。"
秦诗的眉头跳了一下:"他去聚珍阁?那套头面是他经手买的?"
"是。文海看中了那套头面,庆丰去跟掌柜谈的价,也是他验的货。"阮老爷说到这里,声音更低了,"昨晚他回了阮家厢房,今早丫鬟去送水,发现人已经……已经不行了。"
"怎么死的?"
"身上有多处伤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的。但屋里没有凶器,门窗都是从里面闩着的。"
秦诗站起来:"人在哪儿?"
"还在厢房里,没敢动。"
"带我去。"
阮家在叶府隔壁,走侧门过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。阮庆丰住的厢房在阮家后院最角落,地方偏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
秦诗到的时候,门口围了几个下人,谁也不敢进。她推门进去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阮庆丰仰面躺在地上,穿着昨天出门时的那身衣裳,胸口和手臂上有七八道伤口,不深,但很多,血流了一地。人已经凉透了,脸色青灰,眼睛大睁着,瞳孔涣散,嘴微微张着,像是临死前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。
秦诗蹲下身看了看伤口——不是刀伤,切口边缘不整齐,像是被什么锋利但不规则的东西划的。她翻了翻阮庆丰的手,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粉末,凑近闻了闻,有一股极淡的金属味。
"谢景,你来看看这个。"秦诗招呼了一声。
谢景走进来,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面色微沉。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,又检查了门窗——确实是从里面闩着的,窗户的插销完好,没有被撬过的痕迹。
"密室?"谢景问。
"不是密室。"秦诗指了指阮庆丰胸口的几道伤口,"你看这些切口的形状,弧度很特别——"
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,是昨天在叶府描的那张阴蚀纹拓片,对着伤口比了比。
弧度吻合。
"是那套头面上的东西划的。金步摇的尖端,金簪的棱角,和这些伤口的形状对得上。"秦诗站起来,"但那套头面昨天就被我封在叶府偏厅里了,所以不是那套头面动的手,是同样的东西。同出一源的阴物。"
谢景皱眉:"他手里还有别的?"
"应该是。"秦诗环顾厢房,陈设很简单,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个衣柜。桌上摊着几两碎银和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几个字——"孙掌柜,旧货已清,尾款结讫。"
字迹和阮庆丰的不同,更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"孙掌柜……聚珍阁的孙掌柜。"秦诗把纸条收起来,"阮庆丰昨天去聚珍阁不只是买头面,他还跟孙掌柜有别的交易。"
"旧货?"
"对,坟里出来的东西,行话叫'旧货'。"秦诗走到窗边,看了看窗台——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,但中间有一道干净的痕迹,像是有什么东西搁在上面又被拿走了。
"这间屋子里原来还有别的阴物,被人拿走了。"秦诗转过身,"昨天送聘礼的时候只拿了一套头面出来,但阮庆丰可能从聚珍阁带回了不止一套。他私藏了一部分在屋里,结果——"
"被那些东西反噬了?"谢景接过话。
"阴物养不住。没有镇煞的手艺,把坟里出来的东西放在身边,跟把一条毒蛇揣在怀里没区别。"秦诗看了阮庆丰的尸体最后一眼,"走,去聚珍阁。孙掌柜要是听说了阮庆丰的死讯,十有八九会跑。"
"叶老爷那边呢?"
"来不及了,让人带个话就行。"
秦诗出了厢房,走到院里的时候停了一步,压低声音对谢景说:"你让老张那边传个话,查查阮庆丰这个人最近跟什么人有过来往,尤其是跟京城方向的。归德府那边的事还没收尾,听风阁的人、吴家的旧案——我不信这些事凑到一块儿全是巧合。"
谢景点了点头:"我这就安排。聚珍阁我跟你一起去。"
两人出了阮家大门,往聚珍阁的方向走。街上的商铺刚开门,早起的行人不多,秦诗的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。
走到半路,她又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谢景一眼:"你说,阮庆丰是被人害的,还是被自己贪心害的?"
"有区别吗?"
"有。如果是前者,那个人不光懂阴物,还知道阮庆丰手里有货。如果是后者,那孙掌柜卖给他的东西本身就带了煞,蓄意的。"秦诗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,"不管哪种,孙掌柜都是关键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