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他妈的京城,连风都带着一股子铜臭味。”张半仙扒在窗户边,扯着领口直喘气。
秦诗没接话,她半隐在客栈暗格窗后,目光越过熙攘街市,直钉在长街尽头那座三层高的飞檐楼阁上——敛芳阁。
楼门口车水马龙,达官显贵穿梭如织,喧嚣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拿着。”秦诗从袖中摸出一枚符令,隔桌抛过去。
张半仙一把接住,低头一看,符令上刻着个模糊的卦象。“大人,这是?”
“乔装成术士去敛芳阁走一趟。”秦诗转过身,眉宇间拧成个死结,“把底细给我摸清楚,尤其是里面那些个管事的,什么来路。”
张半仙嘿嘿一笑,把符令往怀里一揣:“得嘞,小的这就去。那地界儿,正适合我这半仙施展拳脚。”
说完,他一溜烟从后门钻了出去。
房间里只剩秦诗和谢景。外头喧闹如潮,屋里却静得发闷,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谢景没说话,默默从食盒里端出一碟桂花酥,搁在秦诗手边,又倒了杯温热的茶。
“吃点吧,从上岸到现在,你水米没打牙。”
秦诗看了他一眼,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。甜香在嘴里散开,胃里的痉挛这才缓了些。谢景靠着墙,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刀柄,目光警觉地扫视着窗外。
两人分食着点心,短暂的温情在兵荒马乱般的寂静里氤氲,却怎么也掩不住秦诗眼底那层散不去的疲惫。
“嗒嗒嗒。”
后窗传来三声轻叩,接着是张半仙翻窗进来的声音。
他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衣襟都湿透了贴在背上,脸涨得通红,一落地就压着嗓子嚷嚷:“大人,出大事了!”
秦诗动作一顿,放下手里的半块酥饼:“说。”
“北宁郡主!他妈的北宁郡主亲自去了敛芳阁!”张半仙喘着粗气,声音抖得厉害,可那股子亢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,“我亲眼看见的!八抬大轿,王府仪仗,直接从后门抬进去的!”
屋里温度像是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秦诗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“嗒”的一声脆响,刺破了空气。
“你确定?”谢景皱眉,手已经握住了刀柄。
“千真万确!我在屋顶趴了半个时辰,错不了!”张半仙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而且,我还听见个流言。敛芳阁里最近流出一批首饰,都说带邪气。谁戴上谁走好运,但一摘下来就得倒大霉。买那玩意儿的,排着长队呢。”
秦诗垂下眼,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北宁郡主……云阳长公主的独女,皇帝的亲外甥女。这案子,已经不单是漕运的事了,直接牵扯进了皇室权柄的泥潭!
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,理智告诉她必须慎重,可直觉却像火苗一样往上窜。那批带邪气的首饰,绝对和赵四的案子脱不了干系。
“谢景。”
“在。”
“彻查敛芳阁东家的底细,往上倒三代,一根毛都别放过。”
“是。”
“张半仙。”
“哎!”
“深挖首饰异状的传闻,到底邪在哪,怎么邪的,给我抠出细节来。”
“明白!”
两人领命退下,房间里又只剩下秦诗一人。
夜色渐沉,她走到窗前,垂帘而立。
远处,敛芳阁的灯火明明灭灭,像是在暗夜里睁眼的巨兽之瞳。秦诗眸中的决绝,在这幽暗的光影里,一点点淬硬成寒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