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京城?啧啧,连个门房都比别处的掌柜排场大。”张半仙挑着扁担,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,搓了搓。
秦府门口,两个镇宅石狮子张牙舞爪。一个穿着细布长衫的门房正倚着门框剔牙,眼皮子半搭着,斜眼打量着眼前这三个风尘仆仆的人。
秦诗走在前头,身上衣裳虽不破,但也洗得发白,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。
“干什么的?去去去,别挡着道!”门房吐了嘴里的牙签,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,“咱们这儿是户部主事秦大人的府邸,讨饭去别处!”
谢景眼一沉,跨前一步就要拔刀。
秦诗一把按住他的手背,微微摇头,看向门房:“劳烦通报一声,花神镇秦家求见。”
“花神镇?”门房嗤笑一声,上下把他们三个扒拉了个遍,“那破穷乡僻壤的,也敢往我们秦府攀亲戚?我们家老爷的亲戚,哪个不是坐八抬大轿的?看看你们这穷酸样,怕是连门槛都迈不进去!滚远点!”
话音刚落,大门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混账东西!谁让你在这大呼小叫的!”
一个穿着织锦缎褂子的妇人疾步走出来,正是户部漕运司主事秦茂和的正妻,秦夫人。
门房一见,脸唰地白了,扑通一声跪下:“夫人,小的……”
“狗奴才!瞎了你的狗眼!”秦夫人厉声呵斥,脸板得死紧,“这是花神镇来的嫡亲侄女!你敢说他们是穷酸?来人,拖下去赏二十板子,扣半年月钱!”
门房面如死灰,连连磕头求饶,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了下去。
秦夫人转过头,那张厉色的脸瞬间像变戏法似的,堆满了笑意。她快步上前,一把执住秦诗的手,笑语殷殷:“诗丫头!可算把你们盼来了!一路上吃苦了吧?快快快,快进屋!”
秦诗任由她拉着,手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有些发疼。
进了正厅,香茗点心已经摆好了,四个丫鬟垂首侍立,连个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来,尝尝这雨前龙井,还有这枣花酥,都是你爱口的。”秦夫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可秦诗分明看到,那笑意只浮在唇角,那双眼睛里的光锐利得像钩子,一直在她身上刮来刮去。
“多谢婶娘。”秦诗淡然应答,端起茶碗浅饮一口,垂眸不语。
“这才对嘛,一家人,生分了可就外道了。”秦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你爹走后,我们可是天天念叨,生怕你在花神镇那种小地方受了委屈。这次来了京城,就别走了,家里有的是地方!”
秦诗放下茶碗,顺势站起身:“婶娘厚爱,诗儿感激。只是随行的张先生和谢护卫一路辛苦,我得先安顿好他们。”
秦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,点头道:“是该安顿,偏院已经收拾出来了。”
秦诗趁机把张半仙和谢景支了出去。
厅里只剩她们两人。秦诗一面恭谨称谢,一面暗自记下秦夫人话里的破绽——她刚才提到“你爹走后天天念叨”,可秦诗心里清楚,这十几年,秦府往花神镇连一封信都没寄过。
烛影摇红间,秦诗指尖在袖中微蜷,心境沉静如古井,唯有一缕冷冽的警觉无声弥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