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秦府正厅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秦夫人握着秦诗的手,一直没松开,指尖用力扣住她的手腕,像是怕她跑了似的。
“诗丫头,你一个姑娘家,在花神镇那种地方怎么活?以后就留在京城,婶娘给你寻个好人家,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,多好?”秦夫人语气温软,像是在哄孩子。
秦诗抽回手,端起茶盏垂眸看着茶面上的水纹,眼神沉静如寒潭:“婶娘好意,诗儿心领了。只是花神镇还有祖宅,父母坟茔也在,不宜久留。等过几日,便要启程回去。”
“这可不行!”秦夫人声音陡然拔高,又迅速压了回去,“你爹就你这么个血脉,留在那穷乡僻壤,不是让你爹寒心吗?你必须留下!”
秦诗没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那彻底疏离与警惕的目光,让秦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正僵持着,门外传来通报:“老爷下值回来了!”
秦茂和官服都没来得及换,就匆匆进了厅堂。他是个微胖的中年人,慈色浮在眉梢,目光却锐利得像鹰,一进门就扫过秦诗的面容。
“诗丫头?”秦茂和走到近前,叹了口气,“跟你爹年轻时像,真像啊……”
他在提到“跟你爹年轻时像”时,语速微顿,流露出刻意为之的怀旧,可那审视的意味,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秦诗站起身,行了个晚辈礼:“见过叔父。”
“好,好。”秦茂和点了点头,转头对秦夫人说,“既然来了,就安顿下来。诗丫头远道而来,别怠慢了。”
秦诗顺势应允暂住,借口长途跋涉疲累,退回了厢房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。秦诗独坐窗下,铺开一张宣纸,将这几日的线索逐一理清。
指腹按在“赵四”二字上,久久未动。赵四在逃进京城前,是漕运上的一个包打听,最后消失的地方,就是这秦府附近。叔父是漕运司主事,赵四的失踪,漕运旧案的疑点,全都指向了这深宅大院。
窗外更鼓敲了三下,衬得室内寂静如刃。
秦诗抬眸,目光冷冽。她可不是来认亲的。
另一头,正厅里。
秦茂和与秦夫人待秦诗离开后,脸上的温情瞬间敛去,像撕下了一张面具。
“你刚才说她在花神镇查过旧档?”秦茂和冷声问。
“错不了。”秦夫人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那丫头不像表面上那么软乎,是个有心机的。”
秦茂和冷哼一声,眼底温情尽褪,只剩权衡利弊的幽光: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走。按规矩来,看紧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夫人放下茶盏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厅堂里的烛火摇曳不定,映照着两张面具般无波的脸,透出股刺骨的寒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