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湘妹妹,尝尝这个,伯母特意让厨房做的蟹粉酥,你平日里爱吃不爱吃?"
秦诗夹了一块酥点放到秦湘碗里,笑意温和,语气亲得像俩人从小一块长大。
秦湘愣了一下,随即红着脸点头:"谢、谢谢姐姐。我……我挺爱吃的。"
她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酥点,耳根泛红,偷偷抬眼瞄了瞄秦诗,又慌忙收回目光。
秦诗看在眼里,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的弦却绷得死紧。这饭桌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——秦夫人端杯的角度、赵姨娘夹菜时抖动的筷子、秦茂和搁下酒杯的力度——她全没放过。
家宴设在前厅,圆桌围坐着七八个人,灯火通明,菜香扑鼻,看着和和美美。
秦茂和坐在主位,扫了一圈桌上的众人,目光落在秦诗身上,开口道:"诗姐儿,你在府里不必拘束。我已吩咐下去,你的一切吃穿用度,比照嫡女来。"
这话一出,赵姨娘脸色微变,筷子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忍不住了,撇撇嘴小声嘀咕:"一个外头回来的,上来就比嫡女的例……"
"放肆!"秦茂和一拍桌子,筷子砸在桌面,满座寂然。
赵姨娘吓得一缩,脸色惨白,低下头再不敢吭声。秦夫人端着杯子,眼观鼻鼻观心,像没听见似的。
秦湘更是把脑袋埋到碗后头,筷子都不敢动了。
秦诗垂着眼喝了口汤,嘴角仍挂着淡笑,像被这"庇护"暖到了。可她心里头翻了个个儿——秦茂和这番做戏,越刻意,越说明有鬼。真拿她当自家人,何必当着全桌人的面大声张扬?这是做给她看的,也是做给旁人看的。
饭桌上的气氛僵了好一阵,才慢慢有人重新动筷子。
秦诗夹了块鱼肚上的嫩肉,咀嚼间忽然抬头,语调轻快:"对了伯父,我有个事想打听打听。北宁郡主过些日子生辰,我想备份体面的礼,离王殿下平日里喜好什么?近来身子可好?"
她说得随意,像真在操心送礼的事。
秦茂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答得坦然流畅:"离王安好,前两日还入了宫。你要送礼,挑些雅致的物件便是,他不爱铺张。"
"哦?那可太好了。"秦诗弯了弯眼,语气轻快地应和,"那我就放心了。"
她低下头继续喝汤,汤匙碰着碗底发出轻响。
可她胸口里像炸了锅。
离王没事。
不仅没事,还入了宫。
那说明什么?说明赵四那边彻底断了线,说明那道催眠术根本没起作用,说明她的计划——从头到尾,已经被人看得透透的。
饭厅里暖光融融,觥筹交错。秦诗坐在热闹中间,指尖发凉,周围的说笑声隔了一层膜,嗡嗡地响,像从很远的深井里传上来的。
她硬撑着吃完了这顿饭。
饭后,谢景靠在清荷园门口的老槐树下等她。月色照着他半边脸,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。
秦诗走过来,脚步没停,声音压到了极低:"赵四失联了。术法崩了。"
谢景瞳孔一缩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秦诗从他身边走过,进了院子,脚步声一下比一下沉。她推开房门,没点灯,就着月光走到案前坐下。
指节叩上桌面。
嗒。嗒。嗒。
夜色沉沉地压下来,庭院里一片死寂。
秦诗盯着窗外那池黑黢黢的荷塘,叩击声停了。
催眠术既然已经失效,那留在府里等死就是下下策。得赶在对方收网之前,摸清离王府那边的底——至少要知道,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。
她叩击桌面的手缓缓握成了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