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姐姐,你看这顶,红宝石多亮,我戴着是不是挺衬的?"
秦湘捧着那顶初选的赤金嵌红宝凤冠,对着铜镜左照右照,眼睛弯成月牙,指尖顺着冠沿一点点摸过去,像生怕碰坏了似的。
秦诗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茶盏,看了两眼,没说话。
秦湘等了半天没等来夸奖,扭头看她:"姐姐?"
"还行。"秦诗搁下茶盏,语气淡得很,"款式老了些,宝石成色也一般。京城里待嫁的小姐们,戴这个出门,怕是连第二眼都挣不来。"
秦湘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摸凤冠的手指头一缩,指节泛了白,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那点子得意像被针扎了,瘪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委屈——她好不容易挑中的,怎么到了姐姐嘴里,就什么都不是了?
秦湘是庶女,平日里在府里行事总要比嫡出的矮半截,如今出嫁,嫁妆体面与否就是她在人前立身的根本。秦诗这一句"平庸",正戳在她心窝子上。
"那……那什么样的才算好?"秦湘声音低下去,带着点闷闷的鼻音。
秦诗没接这茬,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伙计:"你们阁里还有没有更好的?拿上来给她瞧瞧。"
伙计愣了一下,面露难色:"这……楼上倒是有一顶'凤舞九天',可是价格——"
"拿来。"秦诗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没留商量的余地。
伙计噔噔噔上了楼,没一会儿捧着个紫檀木匣子下来,打开盖子,满屋子金光晃眼。
那顶凤冠通体赤金錾刻,凤凰展翅的翎羽以红蓝宝石铺就,冠垂九串东珠流苏,光是摆在匣子里,就把刚才秦湘挑的那顶比成了地摊货。
秦湘眼睛一下就直了。
"这个……这个多少钱?"她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。
伙计赔笑:"一万两千两。"
秦湘脸色刷地白了。
秦夫人原本坐在旁边喝茶,听到这数目,茶盏差点没端住。她放下杯子,压着嗓子开口:"诗姐儿,湘姐儿嫁妆已备得七七八八,这凤冠未免太……"
"太贵了是吧?"秦湘突然转过身,拽住秦诗的袖角,声音甜得发腻,却带着股子拗劲儿,"姐姐,我想要这顶。我这辈子就嫁这一回,我不想戴那顶寒酸的出门,让人家看笑话……"
秦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:"湘姐儿!你胡说什么?一万两千两,你当你姐姐是开金矿的?"
"我又没让您出钱!"秦湘顶了回去,眼圈红红的,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凤冠,那股子灼热的渴望快从眼睛里烧出来了——她受够了什么都用次等的,这回她绝不甘心再输给别人。
秦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,嘴唇哆嗦了两下,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,只能攥着帕子干瞪眼。她是嫡母,庶女出嫁若太寒酸,打的是她的脸,可一万两千两,真是要把秦府的肉割下来。
秦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嘴角微微一弯。
"好。"秦诗说,"这顶凤冠,我替妹妹买了。"
秦湘猛地抬头,不敢相信地看着她。
秦诗却没急着掏银子,目光反而转向了一旁的掌柜:"既然要买,就挑最齐整的。掌柜的,我听说你这儿还有几顶压箱底的老货,干脆一并拿出来,让我也开开眼?"
包间里一下安静了。
掌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秦湘还愣着,秦诗已经端起茶盏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,眼底沉静如古井,却翻涌着洞悉隐秘后的凛然警觉——敛芳阁的水,远不止这一顶凤冠这么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