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抹了把汗,赔笑道:"姑娘真是好眼力,楼上确实还有两顶老物件,只是年深日久,怕入不了姑娘的眼。"
"无妨,拿来看看。"秦诗语气淡然,不容置喙。
掌柜转身上了楼,过了好一会儿,才捧着两个锦盒下来。
他先把头一个锦盒打开,里头是一顶点翠凤冠。那翠羽流光溢彩,蓝得像深潭里透出来的光,工艺精细到每根羽毛的纹路都看得清。
秦湘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过去,伸手想摸。
"小心,老物件金贵。"秦诗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。
她的指尖在冠沿上虚虚一划,没碰着,却有一丝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窜——不是寻常的凉,是那种从地底下渗上来的阴寒,像是这东西在土里埋了不知多少年,沾了不干净的东西。
她眉头动都没动,手指收回袖中,面上依旧淡然。
"这顶什么价?"
掌柜竖起五根手指:"五千两。点翠的工艺现在绝了,这顶少说也有六十年了。"
秦夫人倒吸一口凉气:"五千两?一顶凤冠?"
她嘴上没再说,眉心却拧出了褶子。持家过日子的人最听不得这种数,五千两够秦府上下嚼用小半年了。
秦诗没接话,目光落在第二个锦盒上。
掌柜打开盖子,里头是一顶玉雕凤冠。通体以整块白玉雕就,凤尾嵌金丝,玉质温润,雕工精湛,只是看着有些古旧。
"这玉的成色,不像是本朝的工。"秦诗随口说了句。
掌柜的笑容滞了一瞬,很快掩饰过去:"姑娘说笑了,这是前些年——"
"我问的不是前些年。"秦诗打断他,语气平平,"是哪朝的?"
掌柜嘴唇动了动,眼神闪了闪,避开了秦诗的目光,袖角微微颤了一下。他没有正面回答,低头拨弄算盘,含混道:"姑娘,这顶也是五千两,两顶凑一块儿……"
"掌柜的。"秦诗端起茶盏,指尖叩了叩杯壁,声音不急不缓,"我做买卖的习惯,东西来路说不清的,不碰。你心里有数。"
包间里一下静了。
掌柜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。他心里清楚,眼前这位姑娘不好糊弄。点翠那东西是前些年从地下挖出来的陪葬品,沾着阴气;玉雕那顶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旧物,牵扯着前朝秘辛。平日里藏在楼上是给真正懂行的老主家看的,没想到今天被拎了出来。
"姑娘容小的再去查查底册,这两顶凤冠,先替姑娘留着……"掌柜打了个哈哈,想把东西收回去。
秦诗没逼他,放下茶盏,微微点了点头。
茶烟袅袅升起来,檀香暖融融地熏着,四壁琉璃灯晃出明黄的光。可秦诗袖中那道灵符无声地绷紧了——点翠凤冠隐含的阴寒邪气,玉雕凤冠上掌柜闪烁其词的来历,加上之前谢景查到的离王府采买旧例和后院的生面孔,线索一条一条串上了。
这敛芳阁,就是离王府在暗处的一条线。而那些前朝旧物,八成就是他们暗中交易的核心。
她抬眼看向掌柜微微发颤的袖角,心里有了计较。
"行,先留着吧。"秦诗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,转头看向秦湘,"湘妹妹,还是那顶'凤舞九天'好,咱们要那个。"
秦湘懵懵懂懂地点头,她满脑子都是那顶赤金凤冠,压根没注意到刚才这短短几句话里藏着的刀光剑影。
秦夫人跟在后头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说出什么,只是攥着帕子的手一直没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