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掌柜的,'凤舞九天',开个实价。"
秦诗坐回椅子上,翘着手指敲了敲桌面,像是在催一碟子点心。
掌柜抹了把汗,赔着笑:"姑娘,这顶实价一万两千两,已是——"
"七千两。"
秦诗的声音不高,轻飘飘的,像随口说了个数。
掌柜的笑容挂在脸上,僵住了。
秦湘也愣住了,扭头看秦诗。秦夫人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:"诗姐儿,这……"
秦诗抬手示意她们别急,目光稳稳地落在掌柜脸上。
"我说的七千两,是现银,今天拿走,不赊不欠。你做买卖的,现银和欠账哪个划算,不用我教你吧。"
掌柜嘴唇嚅了嚅,额头上的汗下来了。
秦诗没给他喘息的功夫,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,拍在桌上,又抽出一张,再拍。一张一张,拍得桌面啪啪响,最后一张落定,她食指按在银票上往前一推。
"一万两。七千买冠,剩下三千,算赏你的。"
掌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包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秦湘嘴巴微张,秦夫人半天合不拢,连角落里的伙计都忘了手头的活儿,直愣愣地盯着桌上那沓银票。
银票是通兑的,见票即付,各大钱庄都认,这玩意儿比现银还硬。
掌柜的手都在抖,拿起来一张张验过,验到最后一张,声音都变了调:"姑娘……这……这太厚了,小的不敢——"
"有什么不敢的?"秦诗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"你赚你的银子,我买我的凤冠,各取所需,天经地义。收好了。"
她心里门清,这三千两赏钱,是封口费,也是投名状。掌柜收了这钱,就等于在她手里捏了把柄。离王府那条线,她以后要查,掌柜就算不敢明着帮忙,也绝不敢去通风报信。
掌柜连连点头,银票叠好塞进怀里,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。
秦诗放下茶盏,站起身,亲手把那顶"凤舞九天"从匣子里捧出来,走到秦湘面前。
秦湘呆呆地看着她,眼圈唰地红了。
"姐姐……我……"
秦诗把凤冠轻轻搁在她手里,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声音温温软软的:"拿着。出嫁那天戴上,谁都比不过你。"
秦湘捧着凤冠,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下来,想说话又说不出来,只能使劲点头。
秦夫人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嘴唇动了几回,到底没吱声。她看着秦诗那沓银票,又看看女儿手里的凤冠,眼神复杂得很——有感激,有酸涩,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。
这个秦家归宗的堂小姐,花钱如流水,手面比秦茂和还大。一万两眼睛都不眨,她到底图什么?秦府的财政大权,以后还能捏得稳吗?
掌柜退到门口,躬身道:"姑娘慢走,下次再来,小的给您留最好的货。"
秦诗微微颔首,领着秦湘和秦夫人往外走。
出了包间的门,她袖中的手指悄悄摊开——那张从谢景手里接过的纸条已经被汗洇湿了边角,上面的字迹模糊了些,但意思她已经烂熟于心。
敛芳阁的底,她摸到了七分。剩下的三分,等赵四那边的线头理顺了,再来刨。
她面上笑着,侧头对秦湘说了句"回去让绣娘配着凤冠做身新衣裳",秦湘破涕为笑,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起来。
秦夫人跟在后头,目光落在秦诗袖口微微皱起的一角,眉头拧了个结。
马车载着三人辘辘远去,敛芳阁的招牌在暮色里晃了晃,门口的灯笼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