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把银票从钱庄伙计手里接过来,一张一张排在秦茂和面前的桌上。
十张官票,面额一千两,齐齐整整。
秦茂和拿起来一张,翻到背面看了眼票号,又放下,拿起第二张。看到第五张的时候,他手停了。
"这票号……"他抬头看那钱庄伙计,"哪个钱庄出的?"
伙计低着头回话:"回老爷,是西路边关那边的钱庄调过来的票,走的是军中专线,验过是真的——"
"谁问你是不是真的!"秦茂和把银票拍回桌上,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,"军中专线的官票!她一个归宗的堂小姐,手里攥着军中专线的票子,你让我怎么想?"
这话一出,厅里头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一截。
秦夫人脸色惨白,嘴唇微颤,目光游移,额角沁出细汗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两只手攥着帕子绞来绞去,整个人蜷成了一团。
秦湘早就吓傻了,抱着凤冠匣子缩在角落,眼泪还挂在脸上,连擦都不敢擦。她是庶女,平日里在这个家就小心翼翼的,爹发这么大火,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口。
秦茂和的目光从秦夫人脸上刮过去,又扫到秦湘身上,最后落在秦诗脸上。
秦诗站在厅中央,不慌不忙,像是来串门的。
"伯父,"她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"钱是干净的,票是真的,钱庄也验过了。至于来路——我自会交代,但不是现在。"
"不是现在?"秦茂和冷笑一声,"你这票子经了军中专线,传出去就是秦家跟边军有瓜葛。你知不知道这要传到朝堂上,是什么后果?"
秦诗沉默了一瞬,点了下头:"伯父要查,我不拦着。三天之内,我给您一个交代。要是交代不了,这凤冠退回去,银票的事我担着,不牵连秦家。"
秦茂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没说话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。
秦湘偷偷抬了下眼,又赶紧垂下去,抱着匣子的手越收越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"三天。"秦茂和终于开口,声音沉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,"三天之内,你要是给不了我交代——这凤冠退了,你的事你自己了。"
秦诗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她走得稳当,裙裾贴着地面,一丝风都不带。可就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厅里的烛火齐齐一晃,明明没风,火苗却偏了个方向。
秦茂和眼皮一跳,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秦夫人腿一软,扶着椅背才没坐到地上去。
夜深了,偏院的灯还亮着。
秦诗坐在案前,指节轻叩桌面,节奏不紧不慢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张半仙推门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"查到了。"他压低声音,"谢景今儿个出了府,往西巷去的,跟一个人碰了头。没看清是谁,但那个巷子是巡检司的地盘,他以前在那边当过差。"
秦诗叩桌面的手停了一瞬:"他跟巡检司还有联系?"
"不好说。"张半仙摇摇头,"但他在外头另有渠道,这事儿不简单。"
秦诗眉峰微蹙,没接话。
"还有,"张半仙凑近了些,"今儿个秦茂和发火那事儿,钱庄伙计来得太快了,从你付银子到他上门,不到半个时辰。那掌柜的,八成早就跟秦茂和通过气了。"
秦诗抬眼看他,嘴角微微一动,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
"我知道。"她说,"我故意的。"
张半仙愣了一下。
"那银票的来路,我比他更清楚。"秦诗站起身,走到窗边,夜风灌进来,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"三天之内,他会查到他想查的东西,但那东西只会让他更头疼。"
张半仙张了张嘴,没再多问,只说了句:"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谢景那边?"
"先不动,盯紧了就行。"秦诗转过身,眸底暖光尽褪,"他要是真有二心,跑不掉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