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姐姐!"
秦湘一看见秦诗进院子,脸上立刻有了笑,拽着她的手往屋里拉。小秋跟在后头端茶递水,嘴也甜得很:"大小姐来得正好,小姐昨儿个一宿没睡踏实,翻来覆去的,今儿个早上眼睛都是肿的。"
小秋是秦湘的贴身丫环,十六七岁的年纪,圆脸,说话快,嘴皮子利索,打小跟着秦湘,主仆俩一个脾气——软和,好哄,但认准了谁就死心塌地。
秦湘脸一红,推了小秋一把:"去你的,哪有那么夸张。"
秦诗笑了笑,把手里的食盒搁在桌上:"厨房做的安神糕,你尝尝,晚上能睡得踏实些。"
"姐姐对我真好。"秦湘打开食盒,拈了一块糕咬了一口,眉眼弯弯的,跟个孩子似的。
秦诗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紫檀匣子——秦湘擦得锃亮,上面还系了条新红缎,看得出来是当宝贝供着的。
"凤冠呢?拿出来我瞧瞧,那天买得急,没仔细看做工。"秦诗说得很随意。
秦湘二话不说打开匣子,把凤冠捧出来搁在桌上,满脸得意:"姐姐你看,这东珠多亮,我昨儿个对着灯照了半天,越看越好看。"
秦诗伸手抚上凤冠,指尖顺着凤尾的金丝一路摸过去。做工确实精细,金丝编得密实,宝石镶嵌得也牢靠,乍一看没什么毛病。
可摸到第三根金丝的时候,她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极细微的停顿,脸上的笑纹丝没变。
金丝底下,有一丝血气。很淡,被什么香盖住了,若不是她修过术法,根本察觉不到。那股血气阴冷黏腻,不像新沾上的,倒像是从金丝里头渗出来的——这顶凤冠在敛芳阁存放的时候,被人用过手脚。
她的手继续往前走,一路摸到冠沿,才收回来。
"做工是好,"秦诗语气平淡,"不过这金丝收口的地方有点紧,你戴上的时候没觉得硌吧?"
秦湘摸了摸鬓角,有点犹豫:"好像……有一点?我以为是新冠子没磨合呢。"
"不是磨合的事儿,金丝过紧会勒头皮,戴久了头疼。"秦诗说,"得返工修一下,我认识个老师傅,改天拿过去让他调一调,不费事。"
秦湘有点犹豫,下意识摸了摸凤冠边沿:"可是这凤冠是敛芳阁的……找旁人修,会不会……"
"不找他们。"秦诗笑了一声,"那掌柜什么路数你还看不出来?找他们修,指不定又磨你多少银子,还修不干净。我有相熟的手艺人,比他们靠谱。"
秦湘想了想,点了点头,可还是有点不舍,手指头在匣子边沿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松开。
秦诗把凤冠妥帖地包好,夹在腋下,起身时顺势帮秦湘理了理鬓角碎发。
"等我消息,修好了给你送回来。"
秦湘冲她挥手,笑得眉眼弯弯,满脸信赖。小秋在旁边也跟着笑,嘴里念叨着"大小姐真是好人"。
出了秦湘的院子,秦诗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匣子,眸底翻涌着愧疚——秦湘是真拿她当亲姐姐,可这顶凤冠上有血气,留着就是留着个祸根,必须拿走查清楚。
走到偏院门口,张半仙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秦诗把匣子递给他,声音压得极低:"这东西上有血气,被香盖住了,你验一验,看是什么路数。还有,敛芳阁那边继续盯,后院那些生面孔,给我查清楚他们的底。"
张半仙接过匣子,掂了掂,表情少见地严肃了:"血气?他娘的,真敢往这种东西上动手脚。我今夜就验。"
"小心行事。"秦诗叮嘱了一句。
张半仙点点头,抱着匣子隐入暗处,脚步无声,跟一缕烟似的。
秦诗转身往自己院子走,刚走了两步,月洞门边传来一声动静。
谢景靠在墙边,肩膀上搭着外衫,手里拈着片落叶,正慢悠悠地转着。
"谢景?"秦诗脚步不停,"你今儿个去哪了?"
"出去办了点事。"谢景直起身,目光掠过她空空的两手,顿了一下,"凤冠呢?"
"拿去修了,金丝有点紧。"秦诗随口答道。
谢景没再追问,跟上她的步子,两人并排走着。
走到廊拐角的时候,谢景忽然开口:"西巷那边有点动静,跟敛芳阁有关,具体还没查实,等消息。"
"知道了。"秦诗脚步微顿,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袖口——那缕从凤冠上沾来的金丝线头还缠在她指腹上,冷意如针,刺破所有柔光假面。
"谢景,"她说,"明天帮我查一个人,敛芳阁那个掌柜,他到底是谁的人。"
"好。"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,门在身后合上,把所有光亮都关在了外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