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偷出来的?"
秦诗看着张半仙从布包里拆出的那顶点翠凤冠,眉头挑了一下。
"什么叫偷?那本来就该是证物。"张半仙坐下来灌了口凉茶,抹了把嘴,"敛芳阁后院有个暗室,我盯了两天才摸清路数。这顶点翠就搁在里头,连锁都没上,跟等着人来拿似的。"
谢景从外头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两顶凤冠——一顶赤金"凤舞九天",一顶点翠老物,并排搁着,灯下看倒都体面。
秦诗从袖中摸出把银刀,左手按住"凤舞九天"的凤尾,刀尖抵住第三根金丝接缝,轻轻一刮。一点暗红碎屑落在刀刃上,像干透的漆皮。
她把碎屑弹进清水碗里。
红屑入水即化,丝丝缕缕散开,紧接着一股腥气冲上来,浓得呛鼻子。
张半仙往后仰了仰:"他奶奶的,这是血!"
秦诗攥着银刀的指尖发紧,呼吸滞了一拍。
谢景端起那碗凑近闻了闻,眉头拧死,又搁下了。他转头拿起点翠凤冠翻到底部,指腹在冠沿内侧摸了一圈,停下来。
"这顶不一样。"他说,声音沉缓,"不是血,是阴气。从土里带出来的——这东西陪过葬。"
秦诗接过来,指尖刚碰到冠沿,那股凉意就顺着指头往上窜,跟那天在敛芳阁感觉到的一样,阴冷黏腻,像从坟坑里爬出来的。
"一顶藏真血,一顶带阴气。"谢景把两顶凤冠并排摆好,烛火照着,赤金那顶隐隐泛红,点翠那顶蓝得发暗,"做这两顶的手法不同,但路数是一路的——都以邪术为底。"
秦诗盯着那碗泛红的水,忽然问:"谢景,你之前查西巷那个线索,有没有查到一个叫叶心兰的女子?"
谢景顿了一下:"查到了。外乡来的,三个月前在敛芳阁买过一顶点翠凤冠,回去不到半月人就没了,死因写的急病。"
"急病。"秦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冷笑了一声,"她买的凤冠上要是有这种阴气,不死才怪。"
她拍了下桌子,声音压得低但字字清楚:"你们想过没有,敛芳阁开了三十年,这种东西从来没卖到权贵手里。那两顶老凤冠标价五千两,买得起的人多了去了,为什么摆着卖不出去?因为真正有门路的人,根本不会碰来路不明的东西。"
谢景目光一动,接上了她的话:"所以他们专挑外乡来的、没根基的、不懂行的下手。"
"对。"秦诗点头,"这些人有钱但没靠山,出了事没人追查。叶心兰就是现成的例子——一个外乡女子,死在京城客栈里,连个收尸的亲属都没有。"
张半仙听到这儿,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收了,换上一副少见的凝重表情。
谢景用指节叩了叩桌面,低声道:"拿真血养凤冠,拿阴气淬翠羽,图的不止银钱。"
秦诗看向他。
"是人命。"
窗外夜风骤起,帘帐翻飞,烛火晃了几晃才稳住。
三个人坐在灯下,谁都没说话。桌上两顶凤冠一红一蓝,像两只睁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