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秦诗抱着凤冠匣子去找谢景的时候,他正蹲在偏院的廊下擦刀。
"谢景。"
他抬头,看见她怀里的匣子,刀往鞘里一收,站起身来。
"修好了?"
"金丝调过了,但冠沿还有点毛刺,你帮我看看。"秦诗把匣子往他面前一递,眨了眨眼,"哥,帮个忙呗。"
"别叫我哥。"谢景接过匣子,打开看了一眼,嘴上嫌弃,手已经把凤冠端出来翻到了冠沿的位置。
秦诗跟进去,顺手把门掩上了。
谢景蹲在地上不方便,干脆把东西搬到桌上,又从墙角翻出个旧工具匣子——里头钳子镊子细砂条一应俱全,都是他平时修修补补用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凤冠,又看了看秦诗:"你那把银刀呢?"
"没带。"秦诗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,托着腮看他忙活,"你的家伙什更齐整。"
谢景没搭腔,拿细砂条顺着冠沿打磨,动作稳当又利落。秦诗就这么看着他修,也不说话,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砂条蹭金丝的沙沙声。
修到一半,秦诗忽然开口:"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?又会修金器,又会查案子,还懂阴气邪术——一个护卫懂这么多?"
谢景手上一顿,随即继续,语气淡淡的:"学的杂。"
"哦。"秦诗拖了个长音,明显不信,但也没追问。
又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又喊了一声:"哥。"
"说了别叫——"
"你耳朵红了。"
谢景手一顿,耳尖那点红从边缘一直烧到耳根。他没抬头,砂条继续蹭着冠沿,声音闷了几分:"没有。你看错了。"
"我眼神好着呢。"秦诗凑近了些,下巴都快搁到桌上了,嘴角翘着,满脸写着得逞。
谢景不接话,耳朵红着,手上的活儿倒是一点没耽误。他把最后一处毛刺打磨光滑,又拿布把凤冠通体擦了一遍,端起来对着灯照了照,确认没有问题了才搁回匣子里。
"好了,明天拿给秦湘,不会再硌了。"
他站起身开始收拾工具,秦诗伸手一拉他的袖子。
"急什么,坐会儿。"
"夜深了,你该歇了。"
"再坐一会儿嘛。"秦诗拽着不放,仰头看他,"就一会儿。"
谢景低头看她——灯影里她的脸半明半暗,眼睛里没有白日的算计和警觉,只有一点软绵绵的光。他顿了一拍,别开目光,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尺。
"……一会儿。"
重新坐下之后,谁都没说话。窗外有虫子叫,吱吱吱的,屋里灯花爆了一下,噼啪一声响。
秦诗忽然笑了一声。
"笑什么?"
"没什么。"她把下巴搁在桌沿上,歪着头看他,"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,嘴上说着走,屁股又坐下来了。"
谢景被她噎了一下,耳根更红了,手不知道往哪搁,干脆去摆弄工具匣子里的钳子。
窗外传来两个丫环走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,隐约听见一句"又在一块儿呢"。
秦诗扬声冲窗外回了句:"说闲话当心我扣你们月钱!"
外头嘻嘻哈哈跑了。
谢景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要笑又忍住了,站起来把工具匣子塞回墙角。
"行了,真该歇了。"
这回秦诗没拦他,只冲他摆了摆手:"走了啊,谢景哥。"
谢景脚步一顿,没回头,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不少,背影僵直,像后头有人追似的。
秦诗望着那道身影拐出月洞门,嘴角的笑慢慢收了。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凤冠匣子,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缕金丝线头。
冷意还在,但掌心是暖的。
她把匣子合好,起身吹了灯。
